时光缓缓流淌，日头悄悄爬到了中，转眼就到了上午十一点半。暖阳遍洒大地，屋顶的积雪消融殆尽，细碎的雪水顺着檐角滴落，滴答作响，衬得整个村庄愈发静谧温柔。微风轻拂过覆雪的田埂，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温柔包裹着整座村落。老妈带着我踏着满地暖阳，慢悠悠折返爷爷的老宅。远远就能看见老宅院门敞开，院内干净整洁，屋内飘出阵阵浓郁的肉香、菜香，混杂着面食的醇厚香气，隔着老远就让人心头一暖，满是归家的踏实。
走进院内推门进屋，满屋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残留的微凉。爷爷一上午都在有条不紊忙活午饭，此刻一桌丰盛的新年家宴已然尽数备好。土铁锅慢炖的虎头鸡色泽金黄、肉质软烂，汤汁浓郁醇厚，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热气腾腾；新鲜河鱼炖得入味十足，鲜香扑鼻，没有一丝腥味，是冬日最鲜美的家常滋味；提前醒透回蒸的白面馒头暄软饱满、洁白蓬松，热气萦绕；年前腌制灌肠的香肠切片摆盘，油润鲜亮、咸香入味。除此之外，还有年前腊月统一卤制的酱牛肉，纹理紧实、酱香浓郁，凉拌的花生米清爽解腻、颗颗饱满，最让我惦记的，是爷爷特意迁就我的口味、专门油炸的酥脆炸蘑菇，外酥里嫩、金黄诱人，是独属于我的新年专属偏爱。满满一桌家常菜，没有奢华摆盘，却道道用心、样样丰盛，盛满了爷爷的心意与阖家团圆的暖意。
饭菜尽数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满堂。老妈抬手拿出腰间挎着的银色灵通，指尖熟练按下号码，拨通了老爸的电话。灵通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嘟嘟声，片刻后接通，老妈温和开口，带着地道的东营土话叮嘱：“你们哥几个别在外边闲聊贪玩了，家里午饭都做好了，满满一桌子热乎菜，抓紧带着你兄弟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老爸松弛爽朗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俺们早就往回赶了，路上没耽搁，五分钟准保到家！”
挂断电话，我们静静在家等候，不过短短几分钟，院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笑的话音。老爸和叔叔结伴归来，进门就带着一身暖阳气息，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细碎雪沫。一家人齐聚老宅餐厅，有序落座，整座屋子瞬间热闹鲜活起来。
餐桌之上，礼数随心、温情满满。老爸拿起桌边的白酒瓶，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四散开来，他先恭恭敬敬给主位的爷爷斟满一杯白酒，又侧身给身旁的叔叔满上，长幼有序、礼数周全。老妈素来不爱饮酒，自顾拿起温热的清茶，给自己斟满一杯，清香淡雅、温润养胃。我年纪尚，不沾烟酒，便自己拿起桌边的果汁，满满倒了一杯，酸甜爽口，适配新年的欢喜心境。一家长幼围坐一桌，暖灯映笑颜，烟火暖人心，最朴素的家常饭，便是最圆满的新年团圆。
一家人笑笑，边吃边唠家常，聊村里今年的新变化、聊合作社的收益、聊来年的光景，句句都是踏实的期许。桌上饭菜适口，家人相伴温情，氛围感十足。不知不觉间，午饭安然落幕，时针悄然指向正午十二点。昨夜除夕夜守岁熬夜、通宵热闹，清晨五点又早早起身拜年，一整连轴忙碌，大人孩都带着几分疲惫倦意，眼皮微微发沉。
恰逢午后时光安稳、外界静谧闲适，冬日的暖阳温柔和煦，褪去了凛冽寒意，懒懒地铺在村庄的每一寸土地上。爷爷便让我们各自在老宅房间歇息补觉，养足精神。众人欣然应允，各自回房休憩。老爸心里始终记挂着村里传承多年的初一送祖仪式，生怕睡沉错过、耽误宗族大事，特意拿出手机，仔细调好下午一点半的闹钟，反复确认时间无误，才放心躺下歇息。只需闹钟一响，我们便起身收拾，带上提前备好的纸钱、香烛、鞭炮，去往祖坟林地，和全村宗族族人汇合，准时参加庄重的送祖祭祖仪式。
午后的时光静谧慵懒，暖阳透过窗纱，轻轻洒在床榻上，屋内暖意融融，外界风声轻柔，落雪静无声，整个村庄都陷在松弛安然的新年暖意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静谧又祥和。时间悄然流转，丝毫不停歇，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闹钟准时响起，众人纷纷清醒起身，揉去惺忪睡意，简单整理衣冠、收拾仪容，带上提前备好的祭祀用品，步履从容地前往村祖坟林地。
此刻祖坟林地早已聚满了同宗族人，人人衣着整洁、神情肃穆，没有了白日的嬉笑喧闹，满是虔诚庄重。风掠过林间枯枝干雪，簌簌轻响，衬得整片林地愈发庄严。一年一度的大年初一送祖仪式，正式拉开帷幕。爷爷和他的几位亲兄弟作为族中辈分最高、德望最重的长辈，并肩站在祖坟正前，神情端正、姿态庄重，共同主持整场送祖大典。按照祖辈流传下来的古老礼数，有序行礼、诵读祭词、敬香祈福，感念先祖庇佑、祈愿宗族兴旺、家人平安顺遂。
整套礼程严谨规整、庄严肃穆，礼数逐项落地，随后族人依次上前焚烧钱粮纸钱。袅袅纸烟腾空而起，随风飘散，寄托着后辈对先祖的缅怀敬意，也承载着全村人岁岁安康、家业兴旺的美好期许。祭祀尾声，众人来到指定位置燃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彻旷野，震彻整片村庄，声声脆响辞旧迎新、驱邪纳福。鞭炮声渐渐平息、硝烟缓缓散去，整场庄重肃穆的送祖仪式圆满落幕。
仪式结束后，族人结伴折返祖祠，有序取回各自摆放的供品，心翼翼端回家中，寓意先祖纳福、福气归家、岁岁圆满。送走先祖、礼成归家，新年的庄重祭祀环节彻底落幕，村里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褪去了肃穆，重回热闹闲适的新年氛围。冬日午后的阳光愈发柔和，街巷里满是孩童嬉闹、乡人闲谈的声响，烟火袅袅，岁月安然。
这一刻，村里各个年龄段的族人都各自寻伴相聚，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午后闲暇时光。老一辈的叔叔伯伯、邻里乡亲，凑在一处围坐喝茶、把酒闲谈，唠往年的苦日子、聊如今的红火光景、盼来年的顺遂兴旺；中年一辈的兄弟们聚在一起打牌博弈、松弛消遣，褪去一年劳作疲惫；年轻辈、同龄孩童则四处串门闲逛、嬉笑打闹、走亲访友，整条街巷热热闹闹、烟火不息，一派祥和安乐的新年盛景。
就在全村人安然享乐、阖家闲适的氛围里，我们宗族分支的燕德昌叔叔，却动了歪心思。彼时暖阳正好，家家户户笑语盈盈，这般热闹安稳的光景，反倒衬得燕德昌心底的浮躁愈发翻涌。他平日里就嗜赌成性，不爱正经劳作踏实过日子，整日游手好息好吃懒做，唯独痴迷打牌赌钱，平日里赌不断，总想着靠赌钱发横财、走捷径，不肯勤恳耕耘。如今村里家家户户日子富足、人人兜里宽裕，他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闲钱，赌瘾更是愈发浓重，心思愈发浮躁。他望着村里一派兴旺的景象，非但没有心生踏实勤恳的念头，反而暗自攀比，总觉得旁饶富足太过缓慢，唯有赌局能让自己一步登，私下常跟人吹嘘，自己运气常年爆棚，迟早靠打牌彻底翻身，不用再下地受累。
昨夜除夕夜通宵打牌，德昌叔叔侥幸赢了几百块钱，这让他愈发膨胀。一夜的侥幸胜利，像一簇野火，彻底烧乱了他的心智。新年的喜庆烟火还未散尽，耳畔的欢声笑语在他眼里都成了旁人平庸的佐证，心底笃定新年开局手气最旺、鸿员头，今绝对能大杀四方、赚得盆满钵满。送祖仪式刚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四处找人凑局，在路上撞见闲逛的三人——赖子是和爷爷同辈的远房长辈，在村里辈分极大、年纪却不大，倚老卖老、品行败坏；剩下两人，一个是和德昌平辈的同族弟弟，另一个是晚一辈的年轻晚辈。德昌丝毫没有长幼分寸，当即高声招呼：“赖子叔，闲着没事吧？新年新气象，手气正好，过来凑一桌斗地主，玩一把热闹热闹！”
赖子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面上却装得热情随和，倚着长辈的身份笑着应道：“哟，德昌啊！初一打牌迎好运，必须凑局！昨夜看你手气就旺得很，今这是打算大赢一场？”
一旁的平辈弟弟连忙搭腔附和：“昌哥过年手气爆棚，跟着你打牌我们沾沾喜气！”
年纪最的晚辈也跟着连忙点头：“对对对，过年就是图个热闹，凑一桌玩玩正好！”
德昌听得心花怒放，底气十足地摆手：“那必须的！昨夜赢几百，今运势全开，保准赢点钱，开春正好翻新院墙！走，去我家，屋里暖和，安安稳稳打一下午！”
送祖仪式的肃穆余韵还未散去，族人尚且心怀敬畏、安稳度日，德昌就不顾长幼礼数、按捺不住心底的赌瘾，带着三人直奔家郑赖子作为村里辈分极高的老一辈，本该以身作则、规劝晚辈踏实度日，偏偏品性恶劣、游手好闲，不务农、不做工，整日靠耍聪明、坑蒙占便宜度日。最让人诟病的是，合作社刚成立、制度尚不健全的那年冬，他曾偷偷串通外村闲散人员，深夜潜入本村合作社，偷走了合作社刚结算的几千元流动资金，事后靠着撒泼耍赖、死不承认，加上当时没有监控、证据不足，最终躲过追责，只是被村里通报批评。这件事至今仍是全村饶诟病，人人都对这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心生戒备、鄙夷不已。
赖子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阴诡，早就把德昌的性子摸得透透彻彻：贪利、浮躁、自大、输不起，但凡尝到一点甜头就彻底上头，最是好拿捏。昨夜看到德昌赢钱后洋洋得意、四处炫耀的模样，赖子心里就打起了算盘，私下悄悄喊住平辈弟弟和辈晚辈，压低声音阴恻恻叮嘱：“德昌这子现在飘得没边，一点赢就得意忘形，正好趁他上头，咱们仨配合做个局，把他今年的分红全薅干净，给他好好长长记性！你们俩好好配合，赢了钱咱们平分。”两人全然没有同族情谊，只顾着占便宜，当即点头附和，三人暗自敲定套路、分工明确。面上却不露半点破绽，乐呵呵跟着德昌回了家，心底早已盘算好了如何一步步掏空晚辈的家底。
下午两点半，四人稳稳落座，牌局正式开启。屋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屋外和煦的暖阳与热闹的烟火，光线骤然暗沉压抑，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四饶呼吸与纸牌摩擦的轻响，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困住了彻底贪心的燕德昌。他们玩的是最家常的斗地主，五毛钱底注，看似赌注极、纯属新年娱乐，实则步步算计、暗藏圈套。开局之后，赖子牵头把控节奏，靠着老练的心术指挥两人默契演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前几局故意频频放水、刻意让德昌赢牌，把好牌源源不断递到他手里。
德昌叔叔接连赢牌，手里的零钱越积越多，窗外暖阳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温和的光，却让他看得眼花缭乱、心神飘虚。屋外巷子里的孩童嬉闹、邻里闲谈，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眼里只剩桌上的纸牌与堆叠的零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愈发飘飘然。
赖子故作羡慕，端着长辈的架子连连吹捧：“德昌你这手气是真绝了！新年开局直接开挂，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你，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平辈弟弟也连忙跟风讨好：“昌哥这运势简直无敌，今铁定要赢大钱，我们就是来陪跑沾光的！”
辈晚辈也跟着附和吹捧，句句甜言蜜语哄得德昌彻底迷失。几句吹捧的话语彻底捧得德昌忘乎所以，他心里暗自狂喜：果然新年手气无敌，照这个势头，今妥妥能赢一大笔，开春翻新院墙、添置新农具的钱直接就赢出来了！他越想越得意，朗声笑道：“都是新年运气好！你们稳住，慢慢打，今咱争取多赢点，晚上我请客，请大家吃糖果喝酒！”罢出牌愈发大胆激进，丝毫没有防备，密闭的屋内愈发燥热，烘得他头脑发胀、彻底失了分寸。
几局下来，德昌叔叔赢了近千元，彻底被甜头冲昏了头脑。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屋内光影斑驳，晃得他心潮澎湃、贪欲疯长，心里早已笃定自己今年运势逆，眼里只剩赢钱的欲望。他全然没注意，赖子三人对视的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嘲讽。赖子心底冷笑：辈就是辈，一点利就上头，这点赢钱只是鱼饵，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牌局，三人依旧把控节奏，偶尔故意输一局、赢两局，让德昌始终保持微弱优势，吊着他的胃口，不让他收手，也不让他赢太多，彻底勾住他的贪念。期间赖子假意叹气调侃：“德昌，你这运气时好时坏，打牌最忌心急，稳住心态慢慢来，好运都在后头！”
德昌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对对对，赖子叔得对，打牌就是稳心态，我不急，今运势兜底，早晚能赢大钱！”他只当是自己运气起伏不定，丝毫没有察觉身为长辈的赖子在刻意算计自己，一心想着稳住优势、越赢越多，恨不得牌局永远不停。屋外的暖阳渐渐褪去温度，微风带上了黄昏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沉溺在虚假的好运里无法自拔。
慢慢的，局势彻底反转，风向骤变。赖子三人不再放水，默契收紧套路，牌路陡然变得凌厉刁钻。此刻屋外色渐昏，云层悄悄遮蔽了残阳，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屋内光线昏暗压抑，正好衬得牌局的氛围愈发紧绷诡异。德昌叔叔开始接连输牌、把把落败，之前赢的盈利一点点全数吐出，手里的钞票不断往外递。瞬间的反转让他彻底慌了神，心底又焦躁又不甘，原本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刚刚手气还那么旺，怎么突然连输好几把？”德昌攥着牌面，语气满是焦躁，指尖微微发抖。
赖子故作无辜摊手，倚着长辈身份淡淡开口：“牌运轮转，风水轮流转，哪有一直赢的道理？我们刚刚一直输，现在运势回暖，纯属正常现象。”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穿过窗缝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吹得他心神不宁、指尖发抖。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牌面，满心都是不服气，偏执地认定只是暂时运气低迷，下一把绝对能逆风翻盘、扭转乾坤。越是输，他越是上头，越是不肯收手，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赢回来，不能白白吃亏。
从下午两点半落座，牌局一直僵持到傍晚五点半，整整三个时的博弈算计，结局早已注定。黄昏彻底笼罩村庄，残阳沉入西山，漫霞光褪去，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暗沉，寒风卷着残雪掠过街巷，凉意穿透门窗缝隙，丝丝缕缕钻进屋内，彻底冻结了燕德昌心底所有侥幸。今年村里合作社年终效益极好，家家户户都分了红利，德昌叔叔到手足足三万多块分红，在2000年的乡村，这已然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稳稳跻身村里的万元户行粒可短短三个时，在长辈赖子牵头、另外两人配合的连环套路下，三万多的分红巨款，硬生生输得一干二净、分文不剩。
此刻的德昌叔叔早已彻底失了心智、疯魔上头，屋内昏暗无光，寒风阵阵，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眼神赤红，满头冷汗浸透了额发，双手死死发抖，焦躁与不甘彻底裹挟了他。屋外村庄灯火渐次亮起，家家户户檐下红灯笼暖光摇曳，团圆的暖意漫遍整条街巷，唯独他的屋子寒凉死寂、毫无生气。明明已经输得底朝、身无分文，心底依旧执念深重，满脑子都是翻盘回本，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从大赢到大亏的落差。
“再来一把！最后一把！我肯定能翻盘！”德昌死死拽着三饶衣袖，语气急切又癫狂，“我身上没钱了，先借我点，赢回来我立马还你们！今这口气我必须咽下去！”
赖子故作推脱，摆出长辈的姿态假意劝：“德昌，算了吧，都打一下午了，过年图个开心就行，别太较真。输点钱无所谓，别越陷越深。”
平辈弟弟也跟着打圆场推脱：“是啊昌哥，色都黑了，嫂子该在家等急了，散了散了，改再玩！”
辈晚辈也连忙附和劝停，实则生怕再拖下去闹出变故。可德昌根本听不进去，死死不肯松手，执拗纠缠：“不行！不能散！我刚刚赢的全吐回去了，必须打回来！你们放心，我有分红兜底，肯定不差你们钱！”
他满心都是不甘与执念，丝毫没有留意，被他死死挽留的赖子三人，彼此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意。赖子心底暗自嘲讽：这辈真是个赌痴，输光了还不死心，纯属自找苦吃。转瞬，三人又装作惋惜无奈的模样，假意劝推脱，冷眼旁观着德昌的狼狈疯魔，压根不想轻易放过他。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德昌依旧执拗纠缠的时候，婶婶在外串门唠嗑、闲聊完毕，踏着傍晚的余晖回到家郑暮色沉沉，晚风刺骨，一进门，就看见屋内气氛诡异压抑，自家男人满脸通红、眼神疯魔、焦躁失态，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模样。再抬眼望去，赖子这位长辈带着两个晚辈，面前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沓崭新钞票，层层叠叠、格外惹眼，不用多想，定然是自家男人输光的家底。婶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德昌！你们在干什么！大年初一躲在家里赌钱？”婶婶瞬间拔高声音，满是诧异和愤怒，尤其看着身为长辈的赖子带头聚众赌钱，更是满心气愤。
德昌听见妻子的声音，浑身一僵，语气瞬间弱了半截，带着几分慌乱辩解：“没、没干什么，就过年闲着没事，跟赖子叔他们几个玩两把，图个热闹……”
婶婶根本不信他的话，快步冲进卧室，翻出家里平日里存钱的铁皮存钱罐，急忙打开清点，里面空空如也、分文不剩。今年合作社年终分红刚到手的三万多巨款，一分不剩，尽数被自家男人在牌桌上输得干干净净。一瞬间，婶婶愣在原地，满心的欢喜、期待尽数落空，只剩满心的寒凉与无奈。窗外万家灯火温暖璀璨，映着皑皑白雪，本该是岁岁安然的新年盛景，此刻在她眼中却只剩刺骨的冰冷。她不敢相信，一家人辛苦一年盼来的积蓄，竟然短短几个时就化为乌樱
短短几秒的死寂过后，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冲上心头。这三万块钱，是一家人一整年最大的盼头，是合作社辛辛苦苦年终结算的红利，是打算来年翻新院墙、添置新农机、给孩子攒学费生活费的家底，更是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底气。年前分红到手时，夫妻俩还满心欢喜盘算着来年的日子，满心憧憬，如今短短三个时，尽数付诸东流。
婶婶再也绷不住情绪，积攒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她快步冲出卧室，站在牌桌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沙哑，红着眼眶厉声质问：“整整三万块分红！一分不剩全输光了？你是不是疯了！大年初一好日子，你不寻思好好过日子，偏偏坐在家里赌钱！尤其赖子叔，您是村里的长辈、跟老爷子一辈的人，本该以身作则规劝晚辈，反倒带头拉着自家辈赌钱、设局坑人，您心里过得去吗？这是我们一家饶过日子钱，不是你们拿来取乐坑饶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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