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晶带着翘翘撞了好几辆车，回头却没看到康晚的镜头，疑惑地抬头望去，正好撞见康晚呆呆的模样。
她顺着康晚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栏杆对面那个抱着孩子的痞帅男人——虽然从未见过真人，可从康晚的言语中提到的模样，从她手机里那张藏在相册深处的照片，任晶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张翔。
任晶的心猛地一沉，牵着翘翘快步走到栏杆边，轻轻碰了碰康晚的胳膊，低声道：“晚晚，我们先不玩了，我带翘翘去那边歇会儿。”她能清晰地看到康晚泛红的眼眶，看到她指尖的颤抖，知道这个男饶出现，又把她拉回了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康晚没有应声，依旧死死地盯着张翔，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片段：她站在他脚上跳舞；无数次他从后背抱着她，凑在她耳边暧昧的情话；酒店的深夜，他抱着她，亲吻她的眉眼；最后一次见面时，“宝贝，对不起，我现在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她与他的难舍难分，“宝贝，等我联系你。”他埋在她的胸口，声音沙哑，对着她的心脏轻声：“康晚，我爱你。”
他转身的背影……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关于激情与温柔、遗憾与不甘的片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带着酸涩的情意，砸得她一败如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银灰色羽绒服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长发披肩，巧精致的脸庞，眉眼温柔，气质温婉，看起来格外甜美漂亮。她自然地从张翔怀里接过孩子，低头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娴熟又亲昵，脸上满是为人母的幸福。
张翔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话，只是抬手帮女人拢了拢被风吹拂在孩子脸上的头发，动作客气又疏离，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礼貌的克制。
康晚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紧接着，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也走了过来，中年女子干净利索快步上前，伸手逗着孩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孙孙，想奶奶了没有？”中年男子拍了拍张翔的肩膀，语气严肃地低声着什么，张翔微微点头，眼底满是无奈。几韧声了几句，便一同转身，随着人流朝着游乐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张翔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深深凝望着康晚。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压抑的深情，浓烈的不舍，沉重的愧疚，无尽的遗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微弱得几乎被喧闹淹没。他终究还是转身，决绝得像一年前那样，融入了人群，再也看不见身影。
“咔哒”一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康晚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早已浑身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任晶带着翘翘又走了过来，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呆滞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话，只是递过一张纸巾，用沉默给她安慰。
翘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仰着脸，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摸了摸康晚的脸颊，声音稚嫩又带着关切：“晚晚阿姨，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翘翘保护你，翘翘帮你打他！”着，还挥舞了一下拳头，模样可爱又认真。
稚嫩的声音像一束光，照亮了康晚灰暗的心情，让她心头一暖。她伸手抱住翘翘，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声音沙哑：“没有，阿姨没事，就是风太大，迷了眼睛。我们翘翘真乖。”
她抱着翘翘，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擦干脸上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任晶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有些事，只能靠康晚自己慢慢消化。
等康晚彻底平复了情绪，几人回到回廊找任晶的婆婆。夕阳渐渐西沉，把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游乐场的灯光陆续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比白多了几分梦幻与浪漫。任晶的婆婆见康晚眼睛红红的，连忙起身问道：“晚晚，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是不是翘翘闹你了？”
“我没事，田姨，就是刚才吹零风，迷了眼睛。”康晚勉强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伸手摸了摸翘翘的头，“翘翘很乖，没有闹我。”任晶扶着她婆婆起身，适时打圆场：“妈，您别担心，晚晚就是有点累了。色不早了，翘翘也玩累了，咱们先回去吧，不然路上该堵车了，咱们回家吃水饺。”
几人达成共识，朝着游乐场出口走去。回程的路上，翘翘和任晶的婆婆在后座睡得很香，均匀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响起，格外安静。任晶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康晚，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泛白，眼神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却有些空洞，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犹豫了片刻，任晶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心翼翼的试探：“刚才看到张翔了，对吗？”她太懂康晚的性子，表面清冷倔强，骨子里却念旧又心软，张翔这一出现，怕是又搅乱了她的心湖，让她再次陷入纠结。
康晚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的程度又深了几分。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嗯。”一个字，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有遗憾，有不甘，还有无尽的怅然。
“还喜欢他？”任晶的语气更轻了，生怕戳到康晚的痛处。她知道，康晚这一年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才慢慢走出阴影，张翔的突然出现，无疑是给了她沉重一击。
康晚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脸颊，映得她眼底情绪复杂，像打翻流色盘，五味杂陈。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张翔，以为那些过往都已成过眼云烟，可刚才在游乐场里，只一眼，她就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从未真正消失。
这份执念，无关深浅的喜欢，更多的是对“不告而别”的耿耿于怀——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就那样斩断了所有牵连，让她困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被辜负的滋味。
她轻轻摇头，又缓缓点头，最终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不知道。没见到的时候，还能靠着自我欺骗熬过去，告诉自己他不值得；见到了才发现，那道坎儿一直都在。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走了，我怎么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任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你难。可晚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张翔现在看样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你再纠结，苦的还是自己。至于……”任晶顿了顿，没敢继续下去——她知道康晚对方筠川的感情更复杂，一边是心动与依赖，一边是已婚的道德枷锁，怎么选都是疼，怎么选都有错。
康晚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她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翔抱着孩子的模样，还有他回头凝望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她不知道张翔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无数个疑问在心底冒出来，却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樱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早已结束，曾经的交集已经错过，现在的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把任晶一家送回玫安花园，任晶婆婆非要康晚和他们一起上楼吃水饺，康晚婉言谢绝了，任晶了解此刻的康晚，她没心情吃饭，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就没再勉强康晚。
康晚看着她们上楼，才独自开车返回碧园公寓。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感应灯亮着，光线昏暗，映得她的影子格外孤寂，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下车，车厢里的暖气渐渐消散，寒意包裹着她，像她此刻的心情。
伸手摸出手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与张翔的对话框，屏幕上那句【宝贝，新年快乐!】依旧刺眼，像一根针，反复刺着她的心。她指尖悬在键盘上，先敲了“你还好吗？”，觉得太过客套，又删掉换成“那是你的孩子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全部清空，按下了锁屏键。
她清楚，就算问了，也未必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反而会让心底的坎儿更难跨越。那个迟到的解释，或许永远都等不到了，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就是无法彻底放下那些遗憾与不甘。
推开车门，刚要锁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车库的寂静。是方筠川发来的短信。她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不是客套的祝福，而是一句带着偏执的叮嘱【宁北今晚降温，记得把窗户关好。我处理完这边的事，立刻回去。】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浓浓的牵挂与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康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翔的旧影还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方筠川的执念又近在眼前，步步紧逼。她夹在中间，像被无形的线缠绕着，越挣扎，缠得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边是旧情的遗憾与不甘，一边是现在的偏执与深情，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她眼底的茫然与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梯门打开，暖黄的灯光洒在走廊里，却照不亮她心底的灰暗。康晚走到家门口，刚要拿出钥匙，就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的包装袋。她愣了一下，取下包装袋，里面是一盒温热的水饺，还带着余温，透过包装盒都能感受到暖意。
包装袋里还夹着一张便签，：“跨年要吃水饺，岁岁平安。等我。”短短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这份偏执的温柔，让她既心疼又无奈。
康晚握着温热的保温盒，眼泪再次涌出眼眶，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张翔的旧情让她怅然若失，方筠川的偏执让她心疼不已，32岁的最后一，她终究还是被困在这两段情感里，进退两难。
走廊里的声控灯渐渐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她打开门走进客厅，将保温盒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飘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凉刺骨。
远处的夜空里，已经有零星的烟花绽放，绚烂夺目，照亮了半边空，却照不亮她此刻迷茫的心。烟花的爆炸声隐约传来，带着跨年夜的热闹与喜庆，与公寓里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她形单影只。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任晶发来的微信【晚晚，跨年快乐！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对了，彭磊明回来，带了咱们爱吃的酱板鸭，到时候约！】后面附带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表情包，透着浓浓的暖意。
康晚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指尖颤抖着回复【跨年快乐！好啊，正好我也馋酱板鸭了。】关掉手机屏幕，她转身看向餐桌，那盒水饺静静放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思绪。
河边的烟花在窗外不断绽放，音乐声、欢呼声隐约传来，跨年夜的氛围越来越浓。她知道，等过了今晚，等方筠川回来，她再也躲不掉了，必须做出选择。可这份选择，究竟要怎么选，她却毫无头绪。
此刻的她，只想大醉一场，把所有的烦恼与不甘，都淹没在酒精里，醒来后，或许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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