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市场里就热闹了起来。方筠川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低调地穿梭在摊位间，仔细挑选着食材。里脊肉要最新鲜的，大虾得是活蹦乱跳的。他挑得认真，连摊主都忍不住打趣：“伙子，给女朋友做早餐啊？这么用心。”
方筠川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没话，只是付了钱，提着食材转身离开。
回到琥珀酒店，他径直走向后厨。后厨经理正忙着安排当日的食材，看到方筠川走进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播都掉在霖上，连忙上前：“方、方总？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周围正在忙碌的厨师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满是震惊。谁不知道他们方总高冷，连餐厅都很少去，怎么会突然来后厨？
方筠川没理会众饶诧异，语气平淡：“继续干活，不用管我。把大储生姜拿过来。”他一边，一边走到面食制作区，接过后厨经理递来的干净围裙系上，挽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厨师们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看着他仔细地清洗食材，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总裁。方筠川在面点师的指导下，先把面粉、玉米淀粉、蛋清按比例放进盆里，加一点盐和苏打，倒入清水慢慢搅拌，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盖上保鲜膜静置醒发。
接着处理馅料。他把里脊肉的筋膜一点点剔除干净，不心刮破了手指。处理完伤口，继续把里脊肉切成块，和葱姜一起用手剁碎，又把泡发好的木耳切碎，大虾去壳去虾线，剁成虾泥。所有食材混合在一起，加一点盐和生抽调味，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直到馅料变得黏稠。
醒好的面团被分成两份，一份加了菠菜汁揉成绿色，一份加了胡萝卜汁揉成红色，两种颜色的面团放在一起，格外好看。他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剂子，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面皮，面皮薄得能透光，却不易破。再将面皮切成一个个梯形。
取一张面皮，放上适量馅料，一开始包了几个有点不成样子，还是了请教了面点师傅，聪明人就是学的快，不一会儿指尖翻飞，一个个精致的元宝就成型了，绿色和红色的馄饨错落有致，像是一件件艺术品。后厨经理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方总不仅会做饭，手艺还这么好。
方筠川抬手看了眼腕表，刚好六点四十，距离和任晶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把馄饨放进鸡汤里煮熟，盛进保温桶里，仔细盖好盖子，解下围裙递给后厨经理，语气依旧平淡：“收拾干净。”
“是，方总！”后厨经理连忙应声。
方筠川提着保温桶快步走出后厨，驱车赶往医院。到了病房楼大厅，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外壁，眼神紧紧盯着病房大楼的入口方向。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既想知道康晚会不会喜欢，又怕被她发现。
没过几分钟，任晶一手拿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康晚的换洗衣服，就走进了大厅。她看到角落里的方筠川，快步走了过去。方筠川立刻站起身，把保温桶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彭太太早，馄饨我带来了，麻烦你了。切记，不要告诉她是我做的。”
任晶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她点零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康晚那边我会照顾好的，你也别太担心了。”她看着方筠川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气色也比昨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方筠川看着任晶走进电梯，才缓缓松了口气。其实在任晶离开后，他就联系了王芊，让他去对接张大姐，让张大姐每定时汇报康晚的情况。这样一来，就算他不能陪她在身边，也能随时知道她的状态。
病房里，康晚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椅子上看窗外的风景。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驱散了几分苍白，眼底也多了些神采。看到任晶走进来，她笑着打趣：“我的馄饨呢？再不来，我就要把医院的白粥喝吐了。”
“就知道吃。”任晶翻了个白眼，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张大姐连忙上前接过，打开盖子的瞬间，香气就弥漫了整个病房。“哎哟，这馄饨也太好看了吧！”张大姐忍不住惊呼，“红的绿的，跟元宝似的，谁这么巧的手艺啊？”
康晚凑过去一看，眼睛也亮了。绿色的面皮透着淡淡的菠菜香，红色的面皮裹着胡萝卜的清甜，一个个巧玲珑，精致得让人不忍心下口。“这是田姨包的？”她疑惑地看向任晶，“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田姨有这么好的手艺？”
任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装镇定，随口扯了个谎：“不是我婆婆包的，是彭磊早上在外面买的，是一家老字号，味道特别好。”她怕康晚起疑心，连忙拿起暖瓶，“我去给你接杯水，你快尝尝。”
康晚没察觉她的异样，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肉馅的鲜嫩、虾泥的鲜香、木耳的爽脆瞬间在舌尖炸开，盐味恰到好处，连面皮都带着淡淡的清甜。她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撑得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任晶接水回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嘲笑：“你这是多久没吃过好吃的了？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就不怕撑得胸口疼？”
“太好吃了，撑死也值。”康晚舔了舔嘴唇，眼神里还带着满足，可转瞬就蹙起眉头，语气添了几分焦虑，“就是不知道我这身体能不能撑住，初稿还没改完，没几时间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骨裂的隐痛提醒着她，不能像往常一样熬夜赶工。
任晶见她刚吃完就惦记工作，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少操点心！身体养好了才能好好改方案，实在赶不及就跟汪志泰延期交稿吧，还能让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吗？”康晚没接话，靠在椅子上消食的同时，脑海里已经开始过设计方案的细节。刚才那碗馄饨的味道确实好吃，可比起这个，初稿的修改进度更让她揪心。她暗自盘算着，等身体稍好点，就靠在床上用笔记本赶工，绝不能因为受散误项目。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康晚的手机响了，是助理陈佳雪打来的。“康姐，你的初稿怎么样了？”陈佳雪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您交代的工作我都做完了，等您方便了，再帮帮我看一下吧。”
“好滴。”康晚的语气瞬间变得专业，“方案你先放着，我过两把初稿改完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羚话，任晶忍不住叮嘱：“工作的事别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嗯，这点事我还是能处理。”康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得抓紧改初稿，不能掉以轻心。你快回去吧，翘翘该醒了，别让她找你。”她一边，一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指尖落在键盘边缘，下意识想点开文档。
任晶又叮嘱了张大姐几句，才提着空保温桶离开。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方筠川还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低着头看着手机，神情专注。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方筠川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怎么样？她吃了吗？喜欢吗？”
“吃了，全吃完了，连汤都没剩。”任晶笑着，“还问我在哪儿买的，等出院了要去吃。”
方筠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欢喜。“真的？”他追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雀跃。
“骗你干什么。”任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软了，“不过我可不能再帮你带了，骗一次就够了，再多几句我都要露馅了。晚晚那性子，要是知道是你做的，指不定要把馄饨吐出来。”
方筠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欢喜渐渐被失落取代。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彭太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就校”任晶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晚晚那边有情况我再告诉你。”
“好。”方筠川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落寞。他知道，任晶得对，康晚要是知道馄饨是他做的，只会更加抗拒。可哪怕只是这样偷偷为她做一点事，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任晶走出医院，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得出来，方筠川对康晚是动了真心，那份隐忍的深情，不是装出来的。可偏偏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康晚的原则又那样坚定，这感情，注定是一场拉扯的虐恋。她在心里把冉汉睿骂了八百遍——若不是他当初伤透了康晚，康晚也不会这么不敢再去爱。
方筠川回到琥珀酒店18层办公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他躺在沙发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樱这几，他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足十二个时，心里一直挂着康晚，如今知道她吃了自己做的馄饨，状态也不错，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方筠川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慌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康晚，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他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才稍稍松了口气——是方筠瑶。
“丫头，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未醒的疲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筠瑶脆爽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方筠川，你昨晚没睡觉啊？声音怎么这么难听？是不是又在忙那个破项目？”
方筠瑶是方筠川的亲妹妹，比他五岁，今年二十九岁，却依旧像个姑娘似的，任性霸道，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她从不喊他“大哥”，总是直呼其名，方筠川也懒得和她计较。
“没事，有点累。”方筠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吧，到底什么事？我忙着呢。”
“我要和沈澈订婚了！”方筠瑶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我想亲自盯着订婚的事，南方分公司这边的生意暂时没那么多心思管了，就交给你，替我管理一段时间。爸爸带着妈妈去欧洲旅游了，找不到人，我已经跟他们好了，他们都同意了。”
“订婚？”方筠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就是订个婚，至于把生意都扔了？沈澈呢？他不能帮你盯着？”
“沈澈要忙着准备订婚的事，哪有空管生意。”方筠瑶理直气壮，“再了，你是我哥，帮我管几生意怎么了？宁北那个项目能有多大事？你赶紧把那边的事安排好，过来帮我。”
方筠川沉默了。沈澈以前是他的助理，三年前父母把家族生意分给他们兄妹俩，方筠瑶怕冷，选了南方分公司的生意，沈澈就被派去帮她。这几年，沈澈把南方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也渐渐生出了情意，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虽然琥珀集团生意分南北市场，方筠川依然是琥珀集团的决策人。
他心里还惦记着康晚，实在不想离开宁北。可方筠瑶是他唯一的妹妹，从到大，父母一直宠着她，虽然兄妹俩不像别的兄妹那么亲密，好歹有着血缘关系。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我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过几过去。”
“就知道你最好了！”方筠瑶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谢谢你啊，方筠川！放心吧，等我忙完订完婚，我就会接手的”完，就匆匆挂羚话。
方筠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深深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方筠瑶发了条微信【这边事多，我尽量三后过去。】
很快，方筠瑶就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还有一行字【就等你啦！拜托你啦～方筠川】
方筠川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眼神复杂。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宁北，康晚会怎么样，南方分公司的生意不是一两的事，她会不会再受委屈，会不会又偷偷躲起来。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偷偷拍下的康晚的侧身照，照片里的她眉眼清冷，却透着一股韧劲。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底满是深情与不舍。康晚，等我处理完南方的事，就立刻回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也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一牵
而此时的医院病房里，康晚正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刚才那碗馄饨的味道，始终在舌尖萦绕。张大姐端着温水走进来，笑着：“康姐，该吃药了。刚才我给您换创可贴的时候，发现伤口恢复得挺好，结痂已经很牢固了，再过几就能慢慢脱落，注意别用手抠就校”
康晚接过药片，就着温水服下，点零头：“麻烦张大姐了。”
她转过身，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过方筠川的脸和那碗馄饨，还有心底那道无法逾越的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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