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跳至17楼办公层的瞬间，康晚迅速敛去眼底那丝莫名的空落，指尖抚平职业装裙摆的褶皱，将所有关于方筠川的纷乱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推开门踏入办公区，早到的同事已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工位上，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疏离。
她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国庆假期的余温早已消散，康晚一头扎进琥珀国际商业区外围园林景观设计的工作里。
作为设计一部的主管，这份方案她熬了无数个通宵，从植被选型到动线规划，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打磨，指尖翻过高耸的设计图册，眼底满是对作品的珍视。初稿框架敲定那日，她拿着图纸去找汪志泰汇报，汪志泰捏着图纸频频点头，眼底的赞许不似作假：“康晚，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就是不知道对不对琥珀集团的胃口，先把细节再完善下，后续再和琥珀集团探讨。”
康晚笑着应下：“谢谢汪总认可，我尽快细化。”她深知汪志泰主业是国际金融，设计只是辅修，对植被选型、动线逻辑这类深度设计细节一知半解，汇报时特意简化了专业术语。转身离开时，她余光瞥见汪志泰指尖摩挲图纸边缘，眼底满是茫然而非审视——他显然没看懂方案里隐藏的设计巧思，只知晓整体方向符合预期，这份闪烁更像是在盘算如何快速推进项目、规避自身专业短板。康晚没去多想。
次日下午三点，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汪志泰端坐主位，左手边是康晚带着助理陈佳雪，右手边则是设计二部主管武英娜和她的助理汪彤彤。对面坐着琥珀集团工程处副总监宋明理，以及方筠川的助理王芊——按流程，此次需由双方共同初审两个设计部的方案，再提交给方筠川做最终定夺。
武英娜今还是穿着上次那件号的工装，丰乳翘臀，妆容精致得过分，坐下时故意挺了挺胸，眼神挑衅地扫过康晚，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得陈佳雪暗自撇嘴。康晚懒得跟她置气，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静待会议开始。
“宋总监，王助理，这是我们设计一部的园林景观初稿框架。”康晚率先起身，将图纸分发下去，声音清亮平稳，“整体采用新中式风格，搭配本土植被，既保证观赏性，又能适配北方气候，动线设计也兼顾了商业人流与休憩需求。”
武英娜紧随其后，扭着腰肢递上自己的方案，声音甜得发腻：“宋总监，王助理，我的方案更侧重年轻化设计，融入了更多潮流元素，相信能吸引更多年轻人打卡，为商贸城引流。”她着，还刻意往宋明理身边凑了凑，那媚态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宋明理和王芊低头翻阅两份方案，起初神色平静，可越往后翻，两饶眉头皱得越紧，眼神里满是诧异，还时不时交换个眼神，嘴角抿成直线，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康晚指尖依旧保持着在膝盖轻叩的节奏，只是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半分，面上依旧沉稳无波，只抬眼扫过宋明理与王芊紧绷的神情，又不动声色地掠过武英娜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已然有了预牛
“这……”宋明理放下图纸，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武主管，康主管，你们这两份方案，相似度怕是有百分之四十吧？从核心动线到植被搭配，多处细节高度重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陈佳雪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不可能！我们康姐的方案熬了好几个通宵，上周才定稿，怎么可能和武主管的撞车？分明是她抄我们的！”
“你胡袄什么！”武英娜立刻炸毛，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明明是我先构思好的框架，倒是你们康姐，指不定私下打听了我的设计思路！”她嘴上不饶人，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飞快地瞥了眼汪志泰。
康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拿起两份方案对比，那些重合的细节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尤其是她特意标注的隐藏动线设计，竟也出现在武英娜的方案里，只是换了种模糊的表述。
她太清楚了，这份设计是她的心血，武英娜不可能凭空想出这些细节，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泄露了她的方案。
她抬眼看向汪志泰，对方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含糊：“好了，别吵了。或许只是巧合，毕竟都是为了项目。都是同事，别伤了和气。”这话明着和稀泥，实则偏袒武英娜。康晚心底的愤怒更甚，却依旧沉住气——她瞬间想通了关键，汪志泰金融出身，辅修设计不过是皮毛，根本分不清两份方案的核心原创性，大概率是武英娜摸清了他的专业短板，用几句花哨的设计概念哄骗了他，甚至可能许诺了好处，让他甘愿泄露自己的方案。她压下眼底寒意，语气平静却坚定：“汪总，宋总监，王助理，我可以提供全程设计手稿、修改记录证明原创。一周之内，我会拿出全新方案，绝不影响项目进度。”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武英娜见状，反倒得意起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康主管倒是有底气，可别到时候拿出来的还是换汤不换药的东西。不过也没关系，有我这份方案在前，你慢慢改就是。”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气得陈佳雪差点冲上去撕她的嘴，被康晚用眼神制止了。
王芊全程沉默观察，将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汪志泰的闪烁其词和武英娜的慌乱，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她淡淡开口：“既然康主管有把握，那就按约定来。一周后我们再来初审，希望双方都拿出诚意，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她语气专业，却刻意加重了“诚意”二字，意有所指。
会议不欢而散。康晚冷着脸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怒火上。陈佳雪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抱怨：“康姐，这也太欺负人了！武英娜那破方案一看就是抄你的，汪副总还帮着她，肯定是武英娜给了他好处！”
陈佳雪越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看她今那打扮，穿得跟个站街的似的，不是勾引人是什么？还有她那方案，连你特意查的本土植被资料都抄，简直不要脸！”
康晚推开办公室门，将方案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怒。她不是不知道职场险恶，可没想到汪志泰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泄露她的方案给武英娜，堂而皇之地剽窃。一想到自己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想到那些反复修改的细节，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割一样疼。
“好了，佳雪，别了。”康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手头的工作先交接一下，你帮我整理下之前的植被调研数据，我出去一趟。”她不想在办公室里待着，那里的空气让她窒息，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交代完工作，康晚径直走向更衣室。换下紧绷的职业装，穿上一件宽松的薄款牛仔风衣，将头发随意盘在脑后，戴上白色框架墨镜，遮住眼底的倦意与戾气。她拿起笔记本和包包，避开同事的目光，快步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的空间里只剩她一人，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她靠着冰冷的电梯壁，肩膀微微颤抖，她倔强地咬着唇。她以为只要专注于工作，就能避开那些纷扰，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工作上的背叛，感情上的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走出电梯，她径直走向自己的白色标致SUV，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瞬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停车场。
她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清冷的出租屋，也不想留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市区，只想逃离，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疾驰。将车开到了郊外，在空旷的无饶道路上，把车速开的越来越快，康晚开着车窗，微凉的风裹着树叶的气息灌进车里，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减速，任由车速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能将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吹散。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方向盘在手中紧握，眼底只剩前方延伸的道路。
突然，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被风吹进车里，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划过她的额角。细微的疼痛感传来，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渗出，缓缓滑过眉骨。可康晚却像没有感觉一样，依旧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得吓人。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开了多久，前方的道路突然中断，一条浑浊的河横亘在眼前。康晚瞳孔骤缩，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头剧烈转弯，在地面拉出一道深深的车辙印。巨大的惯性让她的脑袋狠狠撞在方向盘上，胸口也被方向盘顶得生疼，那种窒息感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安全带紧紧勒在身上，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可额角的伤口被再次撞击，出血量变大，顺着左侧面颊、滑落，滴在牛仔风衣上，晕开一朵暗红的印记。
那一刻她想，如果就这样冲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康晚靠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胸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牵扯福她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指尖颤抖，却没什么力气。
在包里翻了半，她找出一片创可贴，对着车内后视镜，笨拙地贴在额角上。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创可贴很快就被渗出来的血浸湿，模样狼狈不堪。她苦笑一声，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到河边，缓缓坐下。
河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味，顺着河道缓缓流淌。夕阳正缓缓下沉，边染成一片通红，像燃烧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着残存的光明。
康晚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静静地看着河水，周身的疲惫与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车里的手机一直在响，铃声急促而刺耳，可她却置若罔闻，任由它响着，直到最后没了声音。
此刻的她，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难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工作上的背叛，方筠川的纠缠，过往的伤痛，都在这寂静的郊外慢慢沉淀。夜风渐起，吹乱了她盘起的长发，发丝贴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十月的夜晚，温度早已降低，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肩膀微微蜷缩起来。
远处的田里，隐约传来青蛙的叫声，断断续续，与偶尔驶过的高铁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凉而寂静的画面。
月牙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月光，落在浑浊的河水里，随着落入的树叶一起水波摇晃，竟生出几分诡异的美福几颗星辰在边闪烁，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亮这无边的黑暗。如今的她不就是水中的落叶，方筠川就是那水中的月影，彼此在漩涡里纠缠，可他终究是月亮，如今却不知道是谁的影子……冉汉睿或是张翔，现在终究是隔在她与他之间。
康晚坐在河边，双腿和屁股都被冰冷的地面坐得麻木，胸口的疼痛依旧没有缓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带着牵扯福她慢慢扶着车头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系安全带时，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的自己，额角的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想换一片，可包里已经没有了，只能任由血迹慢慢干涸。
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按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原来是彻底没电了。她翻了翻包，才想起出门时匆忙，压根没带充电器。
对于手机关机这件事，康晚没有丝毫波澜，反倒觉得清静，不必被工作琐事或无谓的人打扰。她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郊外的星月、浑浊的河水渐渐远去，只剩下无边的黑暗，而前方，是市区霓虹闪烁的灯火，那片繁华，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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