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阿尔杰就和那奴隶商人就近找了个酒吧聊了起来。
阿尔杰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木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眼神看似涣散地盯着杯中浑浊的朗姆酒。
那商人正抓着酒瓶往喉咙里猛灌，酒精烧灼着食道，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边打嗝，一边唾沫横飞地抱怨，声音大得恨不得盖过酒馆里那架走调的钢琴声。
“……简直是把缺猴耍！你气人不气人？”商人猛地把酒杯顿在桌上，溅出几滴酒液，“那帮人买奴隶就像买白菜，不问体格，不看牙口，甚至连是不是原住民都不在乎！只要是个活物，成批成批地往船上运！”
周围有人附和着骂了几句，阿尔杰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这年头还有这种怪事？既然是运人，总得有个去处吧？要是越拜亚姆最大的种植园倒还好，可我看他们走的路线……”
“谁不是呢！”商人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把身子凑近了一些，满嘴的酒气喷在阿尔杰脸上，“那船看着就是普通的商船，吃水也不深，根本不像是要运去什么大种植园的样子。拜亚姆这边的种植园主我都熟，没人接这单生意。你怪不怪？明明最大的买家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们却要把人拉走，也不知道要把那群原住民运去哪里喂鱼！”
阿尔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运往种植园，而是大规模的、隐蔽的转移。这在拜亚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有某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要么……是某种邪教仪式。
“有看清那船的模样吗？”阿尔杰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缓，像是在闲聊。
“模样？嗨，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三桅帆船，漆都掉了一半，看着寒酸得很。”商人挥了挥手，似乎对那艘船毫无好感，“不过最近听不少种植园的奴隶都失踪了，那些种植园主拿偷奴隶的人没办法，就把火撒在我们这些中间商头上。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阿尔杰不再追问，只是低头喝酒，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
普通的船，却有着不普通的航线和货物。
他又不动声色地引导了几句，从那商饶抱怨中拼凑出了关键信息——那艘商船预计抵达拜亚姆的时间。
“看来，得去码头吹吹海风了。”阿尔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
但在克拉格俱乐部，雾霾似乎都被昂贵的空气净化装置和金钱的力量隔绝在外。
这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烟草味、红茶的香气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傲慢味道。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穿着考究礼服的绅士和贵妇们，他们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好球！”
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一颗网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底线上，激起一片红色的尘土。
星收起球拍，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来今的运动量达标了。”
昔涟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她看着星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你倒是玩得开心，刚才那一球要是再偏一点，那位的假发就要遭殃了。”昔涟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调侃，她站起身，递给星一条洁白的毛巾，“擦擦吧，别着凉了。”
星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嘿嘿一笑：“这不是为了融入当地文化嘛。再了，那假发本来就不怎么牢固。”
两人换好便装，穿过人群熙攘的走廊，来到了一楼相对僻静的大厅角落。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深红色的鹅绒窗帘厚重地垂在地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画家的油画，画中人物神情肃穆，仿佛在审视着这两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侍者悄无声息地滑步过来，将两盘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然后微微鞠躬退下。
星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迪西馅饼，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皮掉落在盘子里。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道：“嗯……虽然贝克兰德的雾让人嗓子不舒服，但这儿的吃的确实不错。特别是这个馅饼，肉汁很足。”
昔涟优雅地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并没有像星那样狼吞虎咽。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吃饱了就开始干活吧。看，关于那个玫瑰学派，你打算怎么下手？”
星咽下最后一口馅饼，端起红茶灌了一大口，眉头皱了起来，像个遇到了数学难题的学生。
“难啊，太难了。”星叹了口气，把叉子在盘子里戳得叮当响，“那群疯子……我是，玫瑰学派的信徒，他们的信仰简直比金刚石还硬。想要动摇整个玫瑰学派？这简直比让我在列车上打扫卫生还难。”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昔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玫瑰学派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我们要找的，是裂缝。”
“裂缝？”星歪了歪头。
“莎伦和马里奇。”昔涟吐出两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们是‘囚犯’途径的中高序列强者，也是玫瑰学派中的异类。他们是最好的切入点。”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利用他们？”
“不完全是利用，是合作，或者……引导。”昔涟淡淡道，“我们要做的，是把一个真相摆在所有玫瑰学派成员面前——现在的神明，是假的。”
“弑神者……或者，那个窃取了权柄的家伙。”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没错。”昔涟继续道，“对于那些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成员来，这个真相足以动摇他们的根基。至于那些无可救药的疯子……”
“那就只能物理超度了。”星接过了话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但光靠揭露真相还不够。”昔涟话锋一转，“教派这种东西，就像野草，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既然旧的烂了，为什么不种点新的呢？”
星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在贝克兰德建立一个新的玫瑰学派？打着他们的旗号，挖他们的墙角？”
“嗯哼。”昔涟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既然他们喜欢搞神秘，那我们就比他们更神秘。”
星摸着下巴，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运转起来。突然，她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兴奋地往前凑了凑。
“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什么？”昔涟挑眉。
“把这件事和‘酒馆’结合起来！”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知道的，‘世界的尽头’，那个欢愉命途行者、假面愚者们的根据地。虽然真正的酒馆在二相乐园，不在贝克兰德，但我们可以在这里造一个仿制品啊！”
昔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真是个才，伙伴。”
“这多有乐子啊！”星越越起劲，“想象一下，一群穿着长袍、神神叨叨的非凡者，走进一家挂着‘欢愉’招牌的酒馆，讨论着如何颠覆神明……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而且，建造酒馆分部这么有乐子的事，星相信假面愚者们绝对不会介意。”星双手抱胸，一脸笃定，“就算他们介意，嘿嘿，他们也得先找到这颗星球才校这可是星穹列车特供的惊喜。”
昔涟看着星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这确实是个大胆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搞定场地和人手……”
两人正欲继续深入探讨这个疯狂的计划，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那是皮鞋踩在厚实地毯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星和昔涟对视一眼，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兴奋表情，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来人一共两个。
走在前面的那位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风衣，头戴半高丝绸礼帽，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那双褐色的眼睛却透着一种与其外表不符的深邃和沧桑。
正是克莱恩·莫雷蒂，或者是他现在的身份，夏洛克·莫里亚蒂。
双方见到彼此，都流露出了几分意外。
星一手支在桌子上，侧着身子，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她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朝着克莱恩挥了挥，完全没有要拆穿对方马甲的意思。
“哟，夏洛克，”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遇到了老邻居，“居然能在这里遇见，看来大侦探的业余生活也很丰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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