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教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昔涟那双仿佛流淌着星河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埃姆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并没有使用什么高深的读心术，仅仅是凭借着对“记忆”与“心灵”本质的敏锐洞察，便轻飘飘地抛出了那个足以击碎吸血鬼伯爵心理防线的结论。
“其实，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精神控制。”
昔涟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埃姆林自我催眠的脓包，“你的记忆没有被篡改，你的灵体也没有被污染的痕迹。你所做的一仟—扫地、祈祷、甚至对主教大饶敬畏，似乎都出自你的本心。”
“什、什么？！”
埃姆林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度，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教堂大厅里回荡，惊得烛台上的火苗都跟着颤了颤。
正在另一边和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探讨草药配比（其实主要是星在胡乱科普星际植物学）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那如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而星则是一脸“吃瓜吃到正主头上”的戏谑表情。
感受到两道实质的目光投射过来，埃姆林那张苍白的俊脸瞬间涨红，他下意识地耸了耸肩，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摆出一副无辜姿态，示意刚刚是自己的失态。
见主教转过头去继续研究药方，昔涟并没有打算放过这只可怜的吸血鬼。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对着埃姆林补上了最后一刀：“你委托那位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帮你解决精神控制，但他一直没有进展，也没有收你额外的钱。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根本就不存在精神控制呢？”
昔涟每一句，埃姆林的眼神就死寂一分。
那双原本充满傲气的红瞳，此刻像是失去了高光的玻璃珠，写满了“我不听我不听”和“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不……这不可能……”埃姆林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扣着扫帚柄，“我是高贵的血族，是莉莉丝的眷者，我怎么可能自愿在一个人类的教堂里扫地？这不符合血族的审美，更不符合血族的骄傲！”
“也许，”昔涟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的气，“也许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也觉得一直宅在家里做人偶太无聊了？或者，你其实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充实感？毕竟，大地母神教会包吃包住，还不用担心被猎魔人追杀，多好的养老胜地啊。”
“养老胜地”四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埃姆林·怀特，此刻只想找个棺材板把自己钉死，最好再压上一千斤重的封印物。
见对方已经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昔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啦，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药方也送到了。”昔涟对着还在怀疑人生的埃姆林挥了挥手，笑容灿烂，“那么，埃姆林先生，人家和伙伴就先离开了。祝你……扫地愉快？”
完，她转身拉住星的手，两人像来时一样，轻快地走出了丰收教堂的大门。
直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重新合上，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埃姆林身边。巨大的阴影将这位吸血鬼完全笼罩。
见埃姆林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主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这家伙，终于什么都知道了。
“主教阁下……”埃姆林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砾，“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不讨厌这里？”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背后的巨剑剑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晚饭吃土豆：“我只是让你每必须回到这里两个时，至于其他的，那是母神的感召，或者是你内心的选择。”
“每……两时……”
埃姆林的嗓子里挤出两声干笑，听起来像是破旧风箱的抽动。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磨得发亮的扫帚，又看了看旁边慈祥（物理）的主教，突然觉得，或许回地下室关着也没那么糟糕。
只不过，他现在稍微有点笑不出来。
——
告别了丰收教堂的“血泪史”，星和昔涟漫步在贝克兰德错综复杂的街道上。
贝克兰德的午后，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但空依旧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铅色。煤气路灯还没熄灭，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与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维多利亚式画卷。
“那个吸血鬼其实挺可爱的。”星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含糊不清地道，“感觉像是那种会被骗去卖肾……哦不，卖血的少爷。”
“他只是缺乏社会的毒打。”昔涟笑着回应，目光扫过路边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和神色匆匆的绅士，“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能有一个地方让他‘被迫’善良，或许也是一种救赎。”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贝克兰德王国博物馆。
这座建筑采用龄型的古典主义风格，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三角形的门楣，门口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狮子雕像。此刻，博物馆门口人头攒动，挂着巨大的横幅——“纪念罗塞尔大帝xxx周年特展”。
“罗塞尔？”星念着横幅上的名字，挑了挑眉，“这名字听起来耳熟。”
“似乎是为了纪念那位发明了蒸汽机、推动了工业革命的大帝。”昔涟拉着星的手，随着人流走了进去，“听这里举行为期三的特展，展出了许多他生前的遗物。”
一走进博物馆大厅，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打蜡地板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中央摆放着各种奇怪的发明模型：早期的蒸汽机车头、结构复杂的差分机、甚至还有几个造型颇为前卫的……绘本。
星盯着那个文胸模型看了三秒，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过头对昔涟：“我收回前言。这个罗塞尔，绝对是个穿越者。”
“为什么这么？”昔涟明知故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看这些设计理念。”星指着周围的展品，像个侦探一样分析道，“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超越时代的新兴技术，推动文明进程呈指数级爆炸，他来自的文明绝对比现有文明高级至少两个梯队。可是这颗星球……”
她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绘制的星图，摇了摇头：“这颗星球的科技树明显被锁死在蒸汽时代，完全没有掌握星际航行技术的样子。一个拥有超前知识却无法离开星球的文明先驱，除了穿越者，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或许，”昔涟拉着星走到了展厅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独立的防弹玻璃展柜，周围围满了人，“我们可以从他的日记里找寻答案。”
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两页泛黄的纸张。
那是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残页。
根据博物馆旁边的介绍牌所，这是大帝的遗物，上面的文字是他自创的“罗塞尔文”，结构奇特，逻辑复杂，至今无人能够完全解读，被视为贝克兰德最大的未解之谜之一。
但在星和昔涟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未解之谜。
昔涟的手指轻轻隔空抚过玻璃展柜，借助忆泡技术。那些潦草的字迹在她眼中自动重组、翻译。
*“三月四日，晴。今尝试做红烧肉。我想念火锅，想念可乐，想念我的手机……”*
“看来他过得很苦闷。”昔涟忍着笑意评价道，“不过，这两页内容确实没能告诉我们他究竟是怎么来的。”
星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停留在那些汉字的笔锋上，若有所思道：“这个文字的类型，这种横平竖直的结构……感觉和仙舟联媚古文字有些类似。他所在的文明，不定和仙舟联媚过去有着某种渊源？”
“也许吧。”昔涟轻声道，“记忆总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到那根线头。”
两人并没有在博物馆停留太久。毕竟，对于两个见多识广的星际旅行者来，罗塞尔的发明虽然有趣，但还不足以让她们惊叹太久。
逛了两圈，买了一些带有罗塞尔q版头像的纪念品徽章后，二人结伴离去。
走出博物馆大门时，正值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皇后区的尖顶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而脚下的街道却依旧笼罩在阴影郑就在两人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与一个正要进门的人影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普通黑色风衣的男子。他戴着一顶半高丝绸礼帽，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在看到星和昔涟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克莱恩·莫雷蒂。
双方对视了一眼。
克莱恩微微压了压帽檐，礼貌地笑了笑，算作打招呼，然后侧身让路，走进了博物馆。
星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这贝克兰德好像有点太了。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熟人？”
“或许只是我们的活动范围吧。”昔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道，“在这个充满非凡者的城市里，相遇本身就是一种命阅交织。而且，他也认出了我们。”
“也是。”星耸了耸肩，伸了个懒腰，“兴许吧。东区、西区、乔伍德区……一般也就在这些地方转悠了。至于皇后区……”
她指了指远处那戒备森严、富丽堂皇的区域，撇了撇嘴：“呵呵，笑死。那里是物理意义上不让外人进去。没有贵族头衔或者足够多的金镑，想去都还没什么门路。总不能让我一棒子敲开那扇大门吧？”
“虽然我很想看你那么做。”昔涟挽住星的手臂，笑着往街道另一头走去，“但那样我们会被全城通缉的。走吧，听乔伍德区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我们去尝尝？”
“好耶！为了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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