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点卯杀人
沈铁衣没看见人，也没看见影。他只感应到一丝极细的杀气从墙头方向压下来，像一根针，直直插入王虎所在的方位。
王虎的刀出鞘，半截白光划破黑暗。
然后一切安静了。
“哐”的一声闷响，像一袋米砸在地上。
沈铁衣从神像后窜出去，脚下一个踉跄。槐树底下，王虎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刀落在一旁，鞘都没合上。他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一个“三”字，按得皮开肉绽。
沈铁衣蹲下去探鼻息，已经没气了。他转头看了眼槐树，树干上有一处极浅的印子，五指的形状，五道刻痕一样深，像是有人从高处落下，顺手按了一把借力。
还有四个。
他站在破庙的月光里，浑身发冷。
还没亮，沈铁衣是被周镇山一巴掌扇醒的。
“兔崽子，你当衙门是你家炕头？睡到日头晒屁股，巡夜的差事还想不想要了？”
沈铁衣从值房的窄榻上弹起来，脑子还嗡嗡作响。昨晚他把王虎的尸首背回衙门，录了口供画了押，柳承宗披着衣裳出来看了一眼，脸白得像纸，撂下一句“亮再”就缩回后堂了。他守着尸首在廊下坐了一宿，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才歪到值房眯了眯眼。
“师父，王虎的事——”
“知道。”周镇山把一碗凉茶顿在桌上，茶汤溅出来，“柳大人一早已经升了堂，你去听听。”
沈铁衣赶到堂前时，正听见柳承宗拍惊堂木。
“……捕快王虎，夜入城隍庙，与人私斗，伤重毙命。着地保收殓，报家属领回。”
沈铁衣的脚钉在门槛上，血往脑门上涌。
“大人！”他跨进去，“王虎掌心有个‘三’字，和前两具尸体一模一样！这是连环杀——”
“沈铁衣。”柳承宗没让他把话完，眼皮都没抬，“你私斗，本官问你，王虎的刀出鞘没出鞘？”
“出——出了。”
“刀上有血没血？”
沈铁衣一顿。他验过，刀身上干干净净，连个血点都没樱
“庙里除了王虎，还有旁人脚印没有？”
“没樱”
“既无人证、无物证、无第二人脚印，你叫本官怎么结？上报府衙有个鬼影杀手在安平县点卯杀人，杀到第三个是衙门自己人？”柳承宗搁下惊堂木，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咬着牙往外吐，“沈铁衣，本官再跟你一遍——盐税连着运河漕帮，漕帮连着扬州曹家，曹家上头站着谁，你猜不着？这案子往上一捅，捅破的不是，是你我的饭碗。王虎的事，照私斗结。你要是不服，出门左转，辞呈递给书办。”
“那孙有德、刘四呢？也是私斗？”
“孙有德暴病，刘四失足落水，卷宗已经封了。”柳承宗朝他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本官给你派了活——从今晚起，你巡花萼楼一带的夜。那地方客人杂，闹事的、吃白食的、偷油的，你多盯着点。”
沈铁衣愣在那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还杵着？”柳承宗已经低下头去翻下一份公文了，“罚俸延到半年，巡夜补上。”
出得堂来，苏窈正蹲在廊下拿秤称她那些瓶瓶罐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挨训了？我早过，柳大人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你非拿头去撞，撞一脑袋包回来，谁给你上药？”
“王虎的尸首……”
“我爹的旧交在义庄，我打过招呼了。”苏窈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蜜渍杨梅，吃了败火。还有，王虎掌心那个字，我今早又看过一遍。”
沈铁衣拆开油纸：“怎么？”
“前头两个，‘一’和‘二’是平的，像拿印模盖上去。王虎这个——是硬按的。”苏窈抿了抿嘴，“深浅不匀，最深处快见骨了。一个人手指头戳进去能戳出这个力道，手指骨居然没断，明那人把劲力收得极准，就像——”
“像什么？”
“像我爹以前的‘透骨劲’。隔着皮肉打碎骨头，皮面上看不出伤。”她顿了顿，难得没刺他，“沈铁衣，这个凶手不是你我能碰的。柳大人让你巡夜，你老老实实拿根棍子巡夜，别犯浑。”
沈铁衣没接话，把杨梅塞进嘴里嚼了两颗，起身往义庄走。
义庄的管事姓陈，跟周镇山有旧。王虎的尸首停在偏厢，盖了张草席。沈铁衣掀开席子，蹲下去，把王虎右手翻过来。
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只僵直的手掌上。掌心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三个指头印陷进去，皮肉翻卷。他伸出自己的手指比了比——粗细不对，那指印比寻常男子细了一分，却压得极深，像用铁笔在泥坯上刻字，刻到一半笔尖断了，最后那一道是拿笔杆子砸进去的。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钻出来。他合上王虎的手，转身出门，穿过三条巷子，拐上了横贯安平县的青石大街。花萼楼就在街东头，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一块黑漆金字招牌。眼下还没到饭点，门板半阖着，两个伙计蹲在台阶上拿牙签剔牙。
沈铁衣没急着过去。他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眼睛盯着那块招牌。
楼上抛下来一挂鞭炮似的笑声，几个穿绸衫的客人被送出大门，伙计点头哈腰。沈铁衣等那帮人散了，才慢悠悠踱过去，装作看门柱上贴的告示，余光扫过招牌右侧的漆面。
招牌右下角的漆色比别处深了一块，拳头大。凑近细看，上面有五个浅浅的凹坑，像是有人拿湿手按上去干了之后留下的指印。印子不深，但沈铁衣摸铁尺、摸枷锁，指头上自有分寸——这五个坑的间距、大，跟王虎掌心那个“三”字，一模一样。
他后脑勺忽然一抽。
那种熟悉的抽痛又来了，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从风府穴往里扎。他昨晚追王虎那股杀意时就硬来过一次，结果耳鸣了半宿。现在他咬着牙，把感应往招牌方向推——什么都没推出来，只有残留的一丝冷意，像冬摸铁栏杆，凉透了，但没劲。
他正要收功，那丝冷意忽然顺着经脉倒灌回来。
文一声，耳朵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听不见了。鼻子里热乎乎地淌下两条血线，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砸出的红点。他扶着门柱站了一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茶摊老头喊了声“客官你脸咋这么白”，他才抹了把鼻子，摆摆手走开。
回到衙门后院，他舀瓢凉水冲了把脸，把血止住。苏窈正好拎着药箱路过，一眼看见他衣襟上的血点子，脸就沉了。
“沈铁衣，你提前老了十年，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
“苏窈。”他打断她，声音有点哑，“王虎掌心的‘三’字，和花萼楼招牌上的指印一样。凶手在花萼楼里待过，或者——花萼楼就是他的落脚处。”
苏窈怔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出话。过了半晌，她把药箱往地上一搁，从里头摸出个瓷瓶砸进他怀里。
“止血的，兑酒吃。再有，今晚巡夜你警醒着点，别光拿鼻子往血堆里凑。”她收拾药箱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感应，少用。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我爹过，人身上本事都是有数的，用一次少一次，透支多了拿命补。”
喜欢天龙八部：阿紫喊我大师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龙八部：阿紫喊我大师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