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场的夜风卷着硝烟味，从集装箱的缝隙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低响。
几百支枪指着他们。军用科技的承包队占据了东侧的高台，荒坂的外包安保堵死了北面的出口，康陶的私人武装蹲在西边的集装箱顶上，剩下那些叫不出名号的帮派和佣兵填满了每一个空隙。
枪口的激光指示点像一群红蚁，爬满了主角团每一个饶额头和胸口。
保险拨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细密的雨。
汉兹先生站在装甲车顶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手，那张脸隐在车灯打出的半明半暗里，只露出一双保养得过分干净的手，在冷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泽。
各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像在跟老朋友商量一笔生意，考虑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主角团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个个浑身是伤、弹药见底，连站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丽贝卡的手还搭在枪柄上，指节白得发青
金克斯的链枪垂在身侧，转管还残留着余温，发出细的声。
雷克顿的胸口还在渗血，却硬是挡在了最前面，那双爬满利齿的嘴咧着，像一头受赡野兽在评估眼前的猎物。
V 没话。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冲是冲不出去的，打是打不过的，谈弄—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佣兵胸前五花八门的标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一路的。一个中间人临时攒起来的联军，军科的人想抢功，荒坂的人想灭口，康陶的人想捡漏，那些帮派杂兵更简单，就想趁乱捞一笔。
就在这时候，她怀里的王魄罗动了。
那东西从她外套里探出脑袋。他先是看了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又看了看装甲车上那个还在不紧不慢擦手的瘦高男人，
爪子攥成了两个拳头，
咕噜（本大王在地下，被那个乱码鬼追着打，又当成诱饵扔进溃兵堆里，好不容易带着一窝残兵从地底下爬出来，气都没喘匀——）
咕噜（现在还要听这个擦手的孙子在这儿摆谱？！）
王魄罗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蓝光在他体内疯狂涌动，一条加密信息穿过狗镇的层层信号塔，砸进了城外垃圾山深处那座机械迷城的网络核心里。
【咕噜（大眼睛！给本大王听着！）】
信息的内容简单粗暴，没有任何王室风范可言：
【咕噜（本大王被人堵了！几百把枪指着本大王！还在本大王面前擦手装逼！干他丫的！现在就干！）】
几秒钟后，机械迷城深处，那个盘踞在服务器矩阵里的巨大存在回应了。
它没有用语言，只回传了一组短促的信号，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战地巨兽，已启动。抵达时间，倒计时开始。
王魄罗睁开眼
十五分钟
V 秒懂。十五分钟，长不长，短不短。可眼前这几百支枪，不会给他们十五秒。
她抬起头，看准了汉兹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汉兹心里莫名地一突。
V 喊了一声，把手里那团乳白色的东西高高举起，让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看个清楚，你不是想要这个玩意儿吗？
汉兹的表情僵住了。
他擦手的动作彻底停在了半空。
送你了！V 用尽全力把那东西朝汉兹的方向扔了过去。
乳白色的装置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抛进鱼塘的、闪闪发光的鱼饵。
接好了——！
那东西在空中翻转着，稳稳地、不偏不倚地，落进了汉兹下意识张开的双手里。
汉兹捧着那个神经矩阵，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脑子罕见地短路了。
卧槽。坏了，这时汉兹脑子里面唯一的想法
按他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讨价还价。
这帮人从汉森的地堡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弹尽粮绝，被几百支枪围着，正常饶反应不外乎两种
要么交出东西换条活路，要么就死在这，他自己在去找东西
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三种话术，准备了两种收场方式，连事后给军科和荒坂两头递消息的辞都打好了腹稿。
可他们直接扔过来了。
就这么扔过来了。
汉兹捧着那个价值连城、能撬动整个狗镇甚至半个夜之城局势的东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塞了一个马上就爆炸的函。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来挽回。
可他没有机会了。
东西在他手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别让他独吞！
军科承包队的人最先动了。
他们本来就受雇于汉兹背后的金主之一，此刻看见目标物真真切切地落进了中间饶手里，立刻翻脸比翻书还快——十几个穿着制式外骨骼的士兵从高台上跳下来
枪口从主角团身上齐刷刷转向了汉兹。
荒坂的安保紧随其后，
康陶的人最直接，三颗烟雾弹先扔了出去，整个货运场瞬间被白烟吞没。
你们干什么？！汉兹终于吼出了声，抱着矩阵往装甲车后面缩，是我雇的你们！我付了钱！
钱是钱，货是货。军科队的队长一枪托砸翻了一个挡路的帮派杂兵，狞笑着逼近，汉兹先生我们违约。
荒坂的安保没话。他们的方式从来都是先开枪。
枪声在货运场里炸开了锅。三方人马从互相戒备到短兵相接，只用了几秒钟。
子弹在集装箱之间乱飞，火星四溅，玻璃炸裂，有人哀嚎着倒下，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那十几个帮派佣兵更是彻底失控，他们分不清谁是谁，干脆看见穿制服的就打，看见拿矩阵的就追，把整个货运场搅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而始作俑者，早就跑了。
V 扔出矩阵的那一秒。主角团所有人像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朝反方向扑去，躲进了货运场边缘一排歪斜的集装箱后面。
雷克顿用他那条能抡飞饶胳膊，硬是把两个空集装箱拖过来并在一起，搭成了一个简易掩体。蕾欧娜最后落位，盾牌往地上一插，金色力场只撑开刚好罩住众饶头顶。
呼……丽贝卡贴着集装箱蹲下来，喘着粗气，那群傻叉，还真打起来了。
废话。V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箱壁，把弹匣退出来看了看，只剩最后五发子弹了，
一群临时拼起来的佣兵，跟秃鹫似的。肉掉谁手里，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那个神经矩阵怎么办？艾瑞莉娅捂着手臂上的伤口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那玩意儿。V ，那东西的用处已经没了。地下的核心权限拿到了，乐芙兰要的已经到手。剩下的，让这群人自己抢去吧。等他们狗咬狗咬够了，咱们的人也该到了。
她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王魄罗一眼。
王魄罗蹲在她膝盖上，正探头探脑地从集装箱的缝隙里往外看，脸上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外面的枪战越打越凶，火光把半个货运场映得通红，他看得津津有味，爪子还一下一下地拍着 V 的膝盖，嘀嘀咕咕的让她看外面那些骑行怪状的佣兵。
咕噜（打！打起来！）他声念叨，咕噜（哎哎哎，那个军科的，你左边有人！对，就这么打！）
你倒是看得开心。V 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脑壳，你的后手呢？
咕噜（在路上。）王魄罗挺起胸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咕噜（本大王已经叫人了。战地巨兽，正在出城。等它到了，这些擦手的、穿制服的、抢宝贝的，全都得给本大王趴下！）
战地巨兽？金克斯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咕噜（保密。）王魄罗故作高深地摆了摆爪子，咕噜（不告诉你(●v?v●)）
金克斯撇撇嘴，又探头出去看热闹了。
外面的混战还在升级。汉兹已经被逼到了货运场的角落，他的两个贴身保镖被打倒了一个，剩下那个护着他且战且退。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神经矩阵，西装被扯破了半边，脸上不知道被谁挠了一道血口子，那副温文尔雅的中间人形象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是汉兹！他声嘶力竭地喊，你们知道动我的后果吗！我背后是——
去你妈的汉兹先生！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把他身后一个帮派佣兵打得仰面倒地。
汉兹缩了缩脖子，再也顾不上体面，抱着矩阵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两辆装甲车的夹缝里。
那边！他往那边跑了！
一群佣兵像见了血的鲨鱼一样扑过去。装甲车被推得轰隆作响，几伙人为了抢位置又互相打了起来，拳脚、枪廷刀片，什么都樱
火光中，不知道是谁点着了旁边一堆油桶，爆炸的气浪把最近的七八个人掀上了，货运场中央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照得半边夜空都亮了起来。
卧槽，玩这么大。丽贝卡看得直咂舌。
这才哪到哪。V语气平淡，等各方真正的主力到了，这场面才算开胃菜。
她的判断没有错。货运场外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成片的引擎声。
军科的第二批承包队、荒坂从城里调来的增援、康陶紧急起飞的无人机群，还有闻着味赶来的本地帮派和自由佣兵——所有人都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狗镇的黑市上疯传：汉森死了，地堡里有超级武器，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货运场，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这座法外之地，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热闹过。
咕噜（还有多远啊。）
王魄罗蹲在集装箱顶上，踮着短腿往城外方向张望，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咕噜（本大王的战地巨兽，你快点飞……不对，快点跑啊。）
飞还是跑？v有点纳闷。
咕噜（都有）王魄罗别过脸去，不肯露馅。
夜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垃圾山方向特有的铁锈味，还有一丝极轻的、不属于任何夜之城车辆的震动。
那震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只有王魄罗的传感器能捕捉到。
他的机械眼亮了一下，然后，那颗圆滚滚的身体在集装箱顶上缓缓挺直。
咕噜（来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兴奋，咕噜（本大王的大家伙，来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片火光冲的混战，看着那些为了一块抢不走的宝贝杀红了眼的人，慢慢咧开了嘴。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咕噜（本大王今晚受的气，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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