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后脑勺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睁开眼。
花板上，一束灰蒙蒙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了进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昨又干了什么。
然后脑机里一大堆提示
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全是推送。
大卫眯着眼，一条条划过去。
昨夜粉丝暴动已全面镇压。
全城宵禁解除。
Ncpd 发布声明：感谢各企业协助维持秩序。
下面，跟着一整排，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荒坂。
军用科技。
康陶。
夜氏集团。
还有生物科技、石化、苏油、轨道航空、泽塔科技……
连那个只管拉人收钱的创伤队，都连夜出动了两支。
大卫划着划着，嗤笑了一声。
……真他妈的，团结。
他随手点开一条推送，是昨晚的新闻回放。
镜头晃得厉害。
原本只是在街上互殴的粉丝，忽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知被谁一煽动，就朝着市中心、朝着各大公司的仓储区，乌泱泱地冲了过去。
仓库里有免费的货——
公司要倒了，东西随便抢——
放他娘的屁。
画外音，是个 Ncpd 的老警员，声音沙哑。
那就是一群想趁乱偷东西的煞笔。
结果呢？
镜头一牵
火光，枪声，飞溅的碎片。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做着发财梦的暴徒，一个接一个，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公司，甚至没给他们第二句话的机会。
冷冰冰的枪口
滚烫的子弹
大卫关掉视频，把手机往床头一扔。
他仰面躺着，盯着花板。
夜之城啊。
真他妈，讲道理。
接下来的几，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白。
露西带他训练。
躲子弹，切数据，爬墙，跑酷，一遍又一遍。
大卫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却一句怨言也不敢樱
倒不是他怕露西。
年少爱慕啊，吃屎都甜
可训练久了，也是真的……无聊。
大卫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终于，在一个午后，他实在憋不住了。
拨通了曼恩的电话。
曼恩。
……干嘛？电话那头，曼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有没有活？大卫，我快闲出病来了。
你身体养好了？曼恩问。
早好了！大卫拍着胸脯，虽然对面看不见。
再这么躺下去，我才真要出毛病。
曼恩沉默了两秒。
就一个取货的活。
聊胜于无。
大卫眼睛地亮了。
我接！
取货，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把东西，从 A 点，送到 b 点。
仅此而已。
可大卫揣着那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走在路上，还是忍不住，把腰板挺得笔直。
他，大卫·马丁内斯。
边缘行者。
正在，干活。
丽贝卡家。
大卫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内，先是一阵响动。
然后是一声，什么金属上膛的动静。
大卫后颈一凉。
门，猛地开了。
谁啊！
一个又又暴躁的蓝发女孩，举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挺挺地，顶在了大卫的脑门上。
妈的，不知道姑奶奶最烦别人敲门吗？！
大卫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
别、别开枪！
我……我来送货的！曼恩让我来的！
丽贝卡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原来是你呀！
大卫咽了口唾沫。
……是。
丽贝卡了一声，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货呢？
大卫颤巍巍地，把怀里那个长条包裹，递了过去。
丽贝卡单手接过，掂拎。
就这？
她地把门关上。
大卫僵在门口，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几秒后。
门，又开了。
丽贝卡扔出来一叠皱巴巴的欧元。
拿去。
你的报酬。
门，又关上了。
大卫捏着那叠钱，站在门口，愣了半。
然后，他低头，数了数。
这也……太多了吧。
——
门内。
丽贝卡抱着那个包裹，蹦到了客厅。
哥！哥！
你的货到了！
皮拉，正盘腿坐在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中间。
他抬起头，眼睛地亮了。
来了来了！
丽贝卡把包裹扔过去。
皮拉三下五除二，撕开旧报纸。
里面，是一截。
金灿灿的。
做工极其精细的。
黄金义手。
卧槽！皮拉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终于！老子等它等了一个月！
他捧着那截黄金义手，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这做工，这质感，这……这他妈才配叫手！
丽贝卡翻了个白眼，正要吐槽。
沙发上，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这就是你的，那个新来的子？
金克斯。
她歪在沙发里，一手撑着脑袋，嘴里嚼着泡泡糖，紫色的机械发束垂在肩头。
丽贝卡回头。
对，就是大卫。
队里新来的，装斯安威斯坦那个。
金克斯地吹了个泡泡，又把它嚼破。
看着傻乎乎的。
不过，能扛住斯安威斯坦的鬼，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她冲丽贝卡，挤了挤眼。
下次，带姐们儿去会会他。
丽贝卡没理她。
她凑到金克斯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你上次，原计划又出了个新玩意儿？
什么……会下雪的发条机器人？
真的假的？
金克斯了一声。
真的。
今早刚打的广告。
陪伴型弱AI治愈你的每一个夜晚
鬼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丽贝卡地笑出了声。
金克斯也笑了。
可不。
两个女孩，脑袋凑在一起，翻着光屏上的广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
——
楼下。
大卫揣着报酬，走出了丽贝卡家所在的大楼。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灰蒙蒙的。
呼……
干完一票。
就在这时。
通讯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一个清冷的、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
大卫的背，地挺直了。
露、露西！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
老地方。
快点。
嘟——
挂了。
大卫攥着手机，站在街头，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迈开腿，朝着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那副样子，实在，太蠢了。
蠢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又纷纷加快了脚步，离他远远的。
……你看那子，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不会是赛博精神病犯了吧？
离远点，别被传染。
这恋爱的酸臭味，糊我一脸。
大卫，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露西在等他。
——
而此刻。
城市的另一端。
唐人街。
一间潮湿的、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诊所里。
维克亭维克多。
夜之城，唯一一个，还讲点良心的义体医生。
正戴着放大镜，坐在一台老旧的检查仪前。
别动。
他头也不抬。
你这右臂的神经接口，磨损得有点厉害。
平时，少逞点能。
检查椅上，躺着一个女人。
黑色短发，利落地贴在耳侧。
她闭着眼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是 V。
我们那位，还没进化成赛博V震的，瓦莱丽女士。
我知道。V 。
可有些活，不上也得硬上。
我那身义体，全是公司配的。
看着光鲜，用着顺手。
可谁知道，里面埋了多少个后门。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盏旧灯。
也就你这里。
我能睡个踏实觉。
老维没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像一位听女儿絮叨的老父亲。
老詹，最近又犯愁了。V 忽然。
艾伯纳西，快把他逼得没地方站了。
我手上一堆烂活。
回收这个调查那个。
没一件是能扬眉吐气的。
老维换了个探针低声回了一句。
心点。
别把自己搭进去。
V 轻笑。
知道。
就你最啰嗦。
——
检查还要好一会儿。
诊所角落的长椅上。
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的、肚子里下着雪的发条球，正用屁股，对着另一个人。
王魄罗。
他生着闷气。
因为 V从进门起，就没再看他一眼。
咕噜（坏女人！）
咕噜（把本大王晾在这里！）
他嘎吱嘎吱地，给自己上了两圈发条。
肚子里的雪景球，哗啦啦地，转了起来。
长椅另一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挂件，手腕上，缠着一串珠子。
她正捧着一副塔罗牌，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
米帝斯。
星辰移位……水逆将尽……
今会是个好日子。
王魄罗扭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咕噜（这个姐姐，好……好特别！）
咕噜（神神叨叨的，比魄罗神教里那个跳大神的还专业！）
他咔嗒咔嗒地，挪到了米帝斯面前。
然后，仰起他那颗机械脑袋，用一双发着微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咕噜（给本大王，算一卦！）
米丝蒂\/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会下雪的机器人。
……你想算命？
王魄罗用力点头。
咕噜！（对对对！）
米丝蒂\/笑了。
她洗了洗牌，摊在长椅上。
来，抽一张。
心里默念你的事。
王魄罗，一本正经地，伸出那只的机械爪子。
在牌堆上，挑挑拣拣。
最后，抽出一张。
翻开。
——
牌面上，是一顶王冠。
王冠下，坐着一个，威严的人。
【国王。the King。】
米丝蒂\/了一声。
国王牌。
你是生的王者，有野心，有担当，注定要站在很多人之上。
王魄罗的机械眼，地，亮到了最亮。
咕噜（算得真准！！）
肚子里的雪景球，转得跟暴风雪似的。
米丝蒂\/被逗乐了。
她把这东西，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回了长椅上。
好了好了。
再转，就要冒出火星了。
王魄罗，这才消停。
他美滋滋地，坐在长椅上，左摇右晃。
咕噜（这个神官，本大王预定了！）
咕噜（魄罗神教，首席大祭司！）
——
米丝蒂\/没再管他。
而是研究起了一边v顺手带进来的广告
这个原计划公司，刚出了款新的陪伴机器人。
她看了眼王魄罗。
……嗯，眼前这个，是用发条驱动的。
和广告上那个，不太一样。
不过，也不错。
她撑着下巴，眼神，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杰克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又忙什么呢。
他呀，满脑子，就想着当大人物。
而此刻。
沃森区。
原计划公司，陪伴机器人旗舰店门口。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店门口，一路，排到了街角。
队伍里，一个块头很大男人，正苦哈哈地排着队
杰克·威尔斯。
他仰头，看了眼头顶那排冷光闪闪的广告牌。
原计划·陪伴机器人。
治愈你，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他了一声。
妈的，一大早就来了。
结果，还是排到这儿。
杰客头算了算时间。
五个时了。
前面，还得……三个时吧？
他叹了口气。
算了。
为了米丝蒂，值。
希望，她会喜欢。
队伍缓缓地朝前挪动。
这座城市，因为魄罗们，又悄悄，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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