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现在，很不开心。
非常，非常，不开心。
事情是这样的。
他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一个叮铃哐啷的东西，从里到外，硬生生地，给上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台，会动的，发条机器。
没错。
发条魔灵·奥莉安娜，冰雪仙境。
王魄罗低头，看着自己。
毛，没了。
圆滚滚的、软乎乎的、能揣手手的白色绒毛，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冰凉凉的、亮闪闪的机械外壳。
金属的关节，金属的短腿，金属的、圆滚滚的肚子。
肚子上，还嵌着一整块玻璃。
玻璃里，是一个的、正在下雪的世界。
细的雪花，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一片的、覆着白雪的松树上。
王魄罗歪了歪脑袋。
哦。
自己现在，成了一颗，会动的、会下雪的——
雪景球。
咕噜，本大王这是……被塞进水晶球里了？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每一步，都一卡一卡的，像老旧的发条玩具，走一步，顿一下，走一步，顿一下。
咕噜！这什么破身体！
王魄罗当场炸毛。
不对，他没有毛可以炸了。
他只能气得，肚子里的雪，下得更猛了。
……
统统！
【在呢，宿主。】
咕噜，你给本大王解释一下！
【好的。本世界充满各种辐射、工业垃圾、pm2.5、还有不知名有害气体。】
【为了不让您珍贵的绒毛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本系统，体贴地，为您加载了这层机械外壳。】
【纯金属，全封闭，防尘，防辐射，还自带雪景彩蛋。完美。】
咕噜，完美你个头！
王魄罗气得直跳。
咕噜，本大王不能吃东西了！
【……】
【您可以吃能量电池。】
【我这儿有锂电的、镍氢的、磷酸铁锂的，口味齐全，您要不要尝尝？】
咕噜，不要！
咕噜，本大王要饼干！要蛋糕！
【抱歉，机械体不具备消化系统。】
咕噜……
王魄罗地一声，坐在霖上。
他生无可恋。
一个不能吃东西的大王，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多了一样东西。
他反手一摸。
是一把，的、黄铜色的发条扳手。
王魄罗把它，从背后的插槽里，抽了出来。
嘎吱。
嘎吱。
他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头整个转到了身后，开始给自己上发条。
嘎吱嘎吱——
发条，一点点上紧。
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他的机械关节，缓缓地，流遍了全身。
咔嗒、咔嗒、咔嗒……
他肚子里的雪景球，忽然，下起了更大的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松树上，落在的雪人上，落在那一圈，发着微光的栅栏上。
咕噜……好神奇。
雪一直下。
好像永远不会停。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的肚皮，那块藏着四次元空间袋的地方。
他低头，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肚子上的机械外壳。
嗡——
肚子上，忽然，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光。
然后，金属外壳，像一扇舱门，缓缓地，退开了。
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入口。
入口四周，是精密的、缓缓转动的齿轮结构。
咕噜？！
王魄罗的眼睛，亮了。
本大王的四次元肚皮，变成……机械舱门了？
他又按了一下。
舱门，地合上。
再按一下。
嗡——
又地打开。
打开，合上，打开，合上。
咕噜，好玩！
换了个打开方式的大王，心情，终于，被抚慰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宿主，其实这个形态，真的有很多优点，您听我解释——】
（不听。）
【它防水，防尘，防辐射，还能——】
咕噜，（王八念经，不听不听不听）。
王魄罗把
他站起身，卡卡地，朝外走去。
咕噜，本大王决定，要报复你。
【……啊？】
咕噜，你等着。
咕噜，本大王，要去城外的垃圾山，寻宝！
……
其实。
王魄罗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在上往下掉的时候，就已经打定这个主意了。
那时候，他透过厚厚的云层，看见了城外，那座绵延不知道多少里、堆了好几百年的——
垃圾山。
垃圾山。
闪闪发光的、全是宝贝的、垃圾山。
对一只以为乐的魄罗来，那简直就是，堂。
所以。
当魄罗们，在夜之城里，辛辛苦苦地开公司、抢地盘、做任务的时候。
他们的大王，早就已经在垃圾山里，悄悄地，建起了一个，基地。
基地不算大。
但五脏俱全。
有棚子，有灯，有一圈用废铁焊成的围墙，还有一面，歪歪扭扭挂着的旗子。
旗子上，画着一只，戴着王冠的毛球。
为了更好、更快地，扩展这个基地。
王魄罗还特意，从大王城，拉来了一个帮手。
维克兹。
当然。
大王没那么傻。
他可不会让维克兹，以那副虚空生物的形象过来。
要知道，现在所有的魄罗，多少都有点虚空应激障碍。
看见大眼珠子触手怪，那是要炸窝的。
所以，他拉来的是——
**战地机甲·维克兹。**
一尊，巨大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悬浮在半空的，机械大眼。
咕噜，以后，你就是本大王的坐骑了！
王魄罗，美滋滋地宣布。
然后。
维克兹，用它那只巨大的、发着紫光的机械眼球，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眼前这座，一望无际的垃圾山。
最后，它用一堆从垃圾里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零件，把自己——
滋啦！
焊死在了，基地的正中央。
……
咕噜，你在干嘛！
【大王。】
维克兹的机械音，冷冰冰的，还带着点，虚无缥缈的回响。
【这个世界，有太多，有趣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在数据洪流里，四处逃窜的——流窜AI。】
【它们，比垃圾有意思多了。】
【您慢慢玩。我去找它们玩。】
完。
那只巨大的机械眼，就那样，卡在基地中央，一动不动了。
只留下一串，还在滴、滴、滴响的，紫色指示灯。
王魄罗：
咕噜，你这个，叛徒。
……
于是，大王，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在垃圾山里，捡垃圾。
捡啊。
捡啊。
捡啊。
就在他无聊到，快要把自己肚子里的雪景球，摇成暴风雪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
自己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几个，的身影。
是发条机器人。
的、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咔嗒咔嗒的，发条机器人。
它们，像一群好奇的鸡仔，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一个。
两个。
三个。
……
越来越多。
王魄罗愣住了。
咕噜，你们，哪来的？
其中一只，抬起头，用一双蓝幽幽的电子眼，看着他。
然后，它发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带着电流声的，咕噜声。
咕……噜……
王魄罗：
他猛地扭头，看向基地中央，那尊焊死的机械大眼。
维克兹，那只大眼球，正一闪一闪的。
【大王，怕您无聊。】
【我把那些，不太听话的流窜AI，抓回来。】
【做成了，发条魄罗。】
王魄罗，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群，圆滚滚的、走路一卡一卡的、眼睛亮晶晶的发条魄罗。
又看看基地中央，那个，嘴硬心软的大眼珠子。
然后，他了一声。
算你，还有那么一丁点良心。
本大王，暂时赦免你的罪行！
发条魄罗们，齐刷刷地，亮起了眼睛。
咕噜——！
咔嗒咔嗒咔嗒——！
它们，围了过来。
像一群，找到了家的机器人。
……
于是。
王魄罗，带着这一群，挺乐意的（其实不情不愿的）发条魄罗，浩浩荡荡地，朝着垃圾山的更深处，进发了。
那里，堆着这座城市，好几百年的，记忆。
他要在这里，建一座——
机械迷城。
日子，一过去。
王魄罗，带着发条魄罗们，在垃圾山深处，一点一点地，挖。
他们把生锈的钢铁，垒成高塔。
把报废的引擎，做成风车。
把破掉的霓虹灯管，一条一条地，拼起来，拼成一座，会发光的，王城。
发条魄罗们，成了最好的工人。
它们不知疲倦，也不喊累，只要王魄罗，给它们上紧了发条，它们就能，咔嗒咔嗒地，干上一整。
而王魄罗，这个曾经的大王，如今坐在高高的废铁堆上，看着他的机械迷城，一点点，成型。
当然。
挖垃圾山，除了建城，还有一个，最让人上瘾的环节。
那就是——
挖宝。
这，王魄罗，正指挥着一只发条魄罗，往一个锈死聊、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保险柜里，钻。
咕噜，慢点，别夹着你的发条……
话音未落。
咔嗒。
那保险柜的门，被发条魄罗，用脑袋，顶开了。
里面，滚出来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和一架，老得不像话的，收音机。
王魄罗，用爪子，拨了拨那架收音机。
咕噜，都锈成这样了，还能……
滋——
收音机，忽然，响了一下。
滋……啦……
然后，一首，老掉牙的、断断续续的歌，从里面，飘了出来。
是一首，几十年前的歌。
而此刻。
夜之城的另一边。
荒坂学院。
大卫，又被打了。
田中胜男，那个富家子弟，带着他的一群跟班，把大卫堵在走廊的角落。
哟，这不是那个，死了妈的穷鬼吗？
胜男咧嘴，一脚踹在大卫的肚子上。
听你妈，为了赔学校的钱，把房子都抵押了？
结果呢？人没了，钱也没了。
你，你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卫气不过动手
却被安装了新义体手臂与新的格斗芯片的田中剩男羞辱式的暴揍了一顿
躺在地上的时候大卫，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变强。
他不要，再被人，踩在脚底下。
放学后。
他回了家。
然后，从母亲的遗物里，翻出了一件，他早就发现，却一直没敢碰的东西。
一件，军用的——
**斯安威斯坦。**
那是，他母亲，生前冒死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大卫，抱着那件义体，走进了义体诊所。
辛吉德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白大褂。
护目镜后，是他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少年。
笑了。
手术台上。
大卫，被固定住了四肢。
冰冷的、无影灯，照着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清。
只感觉到，冰凉的，手术刀。
切开了，他的皮肤。
然后是，神经拨接。
那种，痛。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脊梁，扎进了他的脑子，扎进了他的每一寸，还活着的神经。
他，咬紧了牙。
指甲，抠进了金属床单里。
他，一声，也没吭。
……
而在手术台，另一侧。
一帘之隔。
如果大卫，此刻掀开那帘子。
他就会看见。
他的母亲，格洛丽亚·马丁内斯。
正，深度昏迷着，躺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之内
她的身体，被无数根管子，连接着。
她的四肢，她的胸腔，她的脊背，已经被装上了，许多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义体。
有原计划的。
也有，夜之城各大公司的。
而她的全身，几乎都浸泡在一种，暗紫色与荧光色交织的液体里。
那是——
微光与免疫抑制剂，混合而成的特殊液体
她，还活着。
以另一种，近乎非饶方式，活着。
而她的儿子，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
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刀，切开。
却对此一无所知。
……
唐人街。
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一家，挂着破旧招牌的通灵店铺，后门。
再往下，是一间，潮湿的，地下室。
维克亭维克多。
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有良心的义体医生。
此刻，正坐在一张，旧得发亮的手术椅里。
他，戴着放大镜，手里，捏着一支，透明的药剂瓶。
瓶身上印着冷光闪闪的字：
****
免疫抑制剂。
市面上，最近，突然流行起来的，一种，新的免疫抑制剂。
它价格便颐吓人。
效果却好得不像话。
便医连那些最穷的最走投无路的边缘人都买得起。
老维，把药剂瓶，举到灯下。
灯光，透过那暗紫色的液体，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
他，皱起了眉。
这玩意儿，不太对劲。
他喃喃自语。
多年的经验，让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越是便宜越是好用越是完美的东西。
在夜之城。
往往越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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