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是在午后响起的。
王魄罗正蹲在噗噗旁边，看着那些金红色的火气一丝一丝飘进它身体里。噗噗的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旁边那团南明离火已经了一圈，还在尽职尽责地喂着。
突然，钟声炸响。
不是平时那种悠长的晚课钟。
是急促的。
一声接一声。
整座蜀山都在震动。
王魄罗的毛炸了起来。
他冲到洞口往外一看——
边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乌云。
是魑魅魍魉。
无数魔物从血穴方向涌来，铺盖地，遮住了半边。
最前面那个身影，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丹辰子。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丹辰子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魔性的红光。
王魄罗踩着飞剑冲出去的时候，整个蜀山已经乱成一团。
弟子们纷纷御剑升空，剑光如织，朝那些魔物迎去。
但太多了。
太多了。
那些魑魅魍魉像蝗虫一样涌来，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王魄罗一眼就看到了段雷。
那个平时严肃稳重的师兄，此刻正挥舞着太乙分光剑，剑光如雷，在魔群中杀进杀出。他的青衣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魔血，但一步不退。
“咕噜！”王魄罗喊。
段雷回头，看到那只踩着飞剑冲过来的白色毛球，愣了一下。
“大王？这里危险——”
话没完，三只魑魅朝他扑来。
王魄罗心念一动，身后八把金色的飞剑齐出。
“咻咻咻——”
三只魑魅被钉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
段雷的眼睛瞪大了。
“你——”
王魄罗没时间解释。
他落在段雷旁边，紫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些源源不断的魔物。
“咕噜！”（一起！）
段雷虽然听不懂，但那眼神他看懂了。
他点点头。
“好。”
那一刻，王魄罗不再发懒。
他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那股来自御剑位面的力量。
艾瑞莉娅的剑仙之力。
在蜀山这个世界。
全面绽放。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紫色。
而是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身后那八把金色的飞剑，瞬间分化。
八变十六。
十六变三十二。
三十二变六十四。
无数金色的剑影在他身后展开，像一面巨大的剑墙。
段雷愣住了。
“这是……”
王魄罗从地上跃起。
悬浮在半空。
的白色身影。
身后是漫的金色剑影。
他抬起一只短爪。
朝前方一指。
那些剑影呼啸而出。
不是乱射。
是像跳舞一样。
旋转。
穿梭。
交织。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一只魑魅。
没有一剑落空。
金色的剑光在空中画出无数优美的弧线，像一场盛大的剑舞。
段雷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大王这么厉害？
他从没见过。
那些剑像是活着的一样，有自己的意识。
它们在魔群中穿梭，斩杀，然后飞回，再飞出去。
一遍又一遍。
源源不断。
王魄罗飘在那里，舌头甩来甩去。
但魑魅魍魉太多了。
太多了。
王魄罗的剑影虽然快，但总有漏网之鱼。
段雷也反应过来了。
他纵身一跃，跳到王魄罗旁边。
太乙分光剑高举过头。
“雷法！”
一道惊雷从而降。
不是劈向魔物。
是劈在他自己的剑上。
剑身瞬间亮起刺目的电光。
他把剑往前一挥。
雷电如网，朝那些漏网的魔物罩去。
“滋啦啦——”
成片的魑魅被电成焦炭。
王魄罗的尾巴摇了一下。
这个师兄，厉害啊！
一个用剑舞。
一个用雷法。
配合得衣无缝。
但他们只有两个人。
不，一人一球。
魑魅魍魉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弟子倒下。
剑光越来越暗。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空。
王魄罗转头看去。
李英奇！
她被几只巨大的魑魅围住了。
击剑还在手中挥舞，但已经力不从心。
丹辰子——不，那个入魔的丹辰子——从而降。
黑色的翅膀展开。
无数精钢羽毛化作飞刀，朝李英奇射去。
她躲开了大部分。
但有一只羽毛刺中了她的肩膀。
她身形一晃。
就在这一瞬间，丹辰子伸手一抓。
一道光芒从李英奇身上被扯出来。
那是——
她的元神！
李英奇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丹辰子抓着那团光，转身就走。
“不好！”段雷大喊。
但来不及了。
丹辰子已经飞远。
那些魑魅魍魉开始撤退。
不是真撤。
是掩护。
它们缠住所有想追的弟子，让丹辰子带着李英奇的肉身和元神，顺利离开。
王魄罗急了。
他催动剑影，想追上去。
但那些魑魅太多了。
杀不完。
怎么都杀不完。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血穴方向。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玄宗。
但他状态不对。
浑身是伤，脸色惨白。
之前他为了强行使用雷炎剑，想要洗去记忆，结果失败，被业火烧身。
现在还没恢复。
但他还是冲出来了。
“英奇——！”
他嘶吼着，朝血穴方向追去。
可刚飞出去没多远，就被一群魑魅拦住。
他挥动月金轮，斩杀了几只。
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力竭了。
眼看就要被淹没——
突然，空亮了。
比剑光更亮。
比太阳更亮。
比世间一切光芒都更纯粹。
更——
神圣。
那是一道光。
从九之上落下。
落在蜀山大殿的废墟上。
光芒炸开的瞬间，地为之变色。
所有还在肆虐的魑魅魍魉——
全部停住。
然后——
消散。
像雪遇见阳光。
像黑暗遇见黎明。
只是一瞬间。
漫的魔物，十去其九。
剩下的几只，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就逃。
王魄罗愣在空郑
舌头完全忘了缩回去。
他看着那道光芒的中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但他来不及细看。
因为那道光芒，在清完魔物之后——
一刻不停。
直直地朝大王洞的方向飞去。
王魄罗的毛炸了。
“咕噜——！”（不好——！）
他踩着飞剑，拼命往回飞。
噗噗还在洞里！
那团南明离火还在洞里！
那道光是冲着它们去的！
他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快得段雷在后面喊他都听不见。
快得自己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但他顾不上。
噗噗！
王魄罗冲进大王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道白光悬浮在洞中央。
旁边飘着那团金红色的南明离火。
两团光芒正在靠近。
然后——
融合。
不是碰撞。
是温柔的、缓慢的融合。
像两滴水汇在一起。
像两道溪流汇成一条河。
白光融入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融入白光。
然后——
一起朝噗噗飘去。
“不要——！”王魄罗大喊。
但他冲不过去。
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光芒，一点一点融入噗噗的身体。
噗噗还是那副睡觉的样子。
圆滚滚的。
一动不动。
但它的身体，正在发光。
先是淡淡的金色。
然后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亮得王魄罗都睁不开眼。
他捂住眼睛。
等了很久。
光芒慢慢暗下去。
他睁开眼。
噗噗还在那里。
但——
不一样了。
它站了起来。
四只脚。
强壮的身板。
弯曲的大角。
角上有着很古老的纹路
身上流动着金红色的光芒。
像一只羊。
但又不像普通的羊。
它站在那里，抖了抖身体。
然后看向王魄罗。
那双眼睛——
还是噗噗的眼睛。
王魄罗的嘴张得老大。
“噗……噗噗？”
那只羊点点头。
它迈开四蹄，朝王魄罗跑过来。
跑得很快。
快到王魄罗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冲到他面前。
然后——
一头撞进他怀里。
“噗——！”
王魄罗被撞得滚了两圈。
趴在地上。
噗噗压在他身上。
两只眼睛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开心。
王魄罗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出声来。
虽然只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但那是真正的笑。
“咕噜咕噜咕噜！”（噗噗！你醒了！你变样了！）
噗噗点点头。
从他身上爬起来。
站直。
四蹄着地。
弯曲的大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强壮的身板，一看就很有力气。
王魄罗围着它转了好几圈。
越看越开心。
“咕噜咕噜！”（好帅！比我帅！）
噗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蹭了蹭他。
洞口传来脚步声。
玄宗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噗噗。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
有不解。
也营—
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王魄罗抬头看他。
“咕噜？”（什么？）
玄宗走进来。
他看着噗噗。
看着那团已经消失的南明离火的方向。
看着噗噗身上流动的金红色光芒。
“三元归一……”
他轻声。
“白眉的三元归一。”
“宇宙的力量——界外神兵。”
“精神的力量——白眉留下的南明离火。”
“重生的力量——噗噗？”
他看着噗噗。
王魄罗眨眨眼睛。
“咕噜？”（所以？）
玄宗笑了。
那种笑，很轻。
但很真实。
“所以，我们一直找的三元归一，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噗噗。
“在它身上。”
噗噗被指得有点不好意思。
往王魄罗身后躲了躲。
王魄罗护住它。
“咕噜咕噜！”（它是我弟！不许抢！）
玄宗摇摇头，他看懂了王珀罗的意思。
“不抢。”
他看着这两只东西。
一白一金红。
一个圆滚滚，一个羊样。
他突然觉得，这一仗，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
“走吧。”他。
“去哪儿？”王魄罗问。
他看着血穴的方向。
“去救英奇。”
王魄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血穴的方向。
里面有丹辰子。
有李英奇的元神和肉身。
有那个丑了吧唧的血魔。
他低头看了看噗噗。
噗噗也看着他。
两只东西对视了一眼。
王魄罗开口。
“咕噜。”（一起去。）
噗噗点头。
“噗！”（走！）
王魄罗跳上噗噗的背。
四只短爪抓住噗噗的毛。
紫色的大眼睛盯着血穴的方向。
“咕噜！”（大王出征！）
噗噗扬起蹄子。
身上燃起金红色的火光。
玄宗看着这一球一羊。
他纵身一跃。
朝血穴飞去。
噗噗载着王魄罗，四蹄生火，紧随其后。
金色的剑影在空展开。
火光在后面拖出长长的尾巴。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无数的蜀山弟子。
远远看去——
一场盛大的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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