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最近心情不错。
虽然血魔还在血穴里蹲着，虽然丹辰子还在洞口站着当门卫，虽然长空无忌没了、廉刑还没开窍——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白眉那里学到了元神重塑之法。
虽然用不上。
虽然可能一百年都用不上。
但——
有本事傍身，总是好的。
所以这几，他每在大王行宫陪噗噗睡醒之后，就四处溜达，心情好得尾巴都摇成螺旋桨。
今也一样。
他蹲在飞剑上，慢悠悠地飘过练剑场，飘过藏经阁，飘过厨房——顺便拐进去顺了两块静食刚出炉的点心——然后继续飘。
飘着飘着，他发现前面聚了好多人。
不是平时那种三三两两的。
是乌泱泱一大群。
而且都是生面孔。
年轻的。
的。
脸上还带着刚入门的兴奋和紧张。
王魄罗的耳朵——短角——竖了起来。
新弟子？
入门仪式？
他眼睛一亮，踩着飞剑就飘过去了。
演武场中央搭着一个台子。
台子上站着一个人。
青衣。
长身。
面容严肃。
手里握着一把剑——不对，不是握着，是抱着。抱剑而立，姿态端正，一看就是高手。
王魄罗认识他。
段雷。
峨眉派的杰出弟子，据武功高强，手持太乙分光剑-3。平时不怎么出来晃，今居然亲自给新弟子训话。
台下站着一排排新弟子。
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偷偷交头接耳。
段雷清了清嗓子。
“咳。”
台下瞬间安静。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峨眉派弟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每个人耳郑
“入我峨眉，当守我峨眉之规。勤修苦练，不可懈怠。心存正气，不可为邪。尊师重道，不可悖逆。爱护同门，不可相箔…”
王魄罗蹲在人群后面，听着听着，舌头甩了出来。
好长。
好正经。
好——
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段雷脚下。
那个台子。
不高。
正好。
他眼珠一转。
趁没人注意，四条短腿一蹦，蹦上了台子侧面。
然后他缩在台子边缘，等段雷转过身去。
段雷还在训话。
“蜀山剑法，重在剑意。剑意通则剑招顺，剑意滞则剑招乱……”
他边边走。
从左走到右。
从右走到左。
来回踱步。
样子很威严。
王魄罗趁他走到台子另一边的时候，飞快地蹿到台子中央。
背对着新弟子们。
从空间袋里掏出一根木棍。
很。
是他之前在后山捡的，本来想给噗噗咬着玩。
现在——
他把木棍往背后一插。
插在毛里。
勉勉强强卡住。
然后他站起来。
四条短腿直立而起。
背着木棍。
学着段雷的样子。
开始踱步。
从左边走到右边。
从右边走到左边。
一边走，一边甩着舌头。
“咕噜咕噜咕噜！”
翻译：入我门来，当守我门规！
台下第一排的新弟子们看到了。
他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
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头顶王冠歪歪扭扭的东西？
正在台子上走来走去？
背后还插着一根木棍？
王魄罗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他踱得很认真。
“咕噜咕噜！”
翻译：第一条规矩——有好吃的，要分大王一半！
新弟子们的嘴角开始抽动。
“咕噜咕噜咕噜！”
翻译：第二条规矩——看见大王，要叫大王！不准叫歪！不准叫毛球！
有人开始捂嘴。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翻译：第三条规矩——rua大王的时候，要排队！不准抢！不准同时伸太多手！上次本王差点被rua秃了！
后排的弟子也看到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面的人肩膀都在抖。
抖得很厉害。
像是忍笑忍到内伤。
段雷还在踱步。
还在训话。
“……修行之道，在于持之以恒。不可三打鱼两晒网，不可——”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台下的弟子们，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有的在咬嘴唇。
有的在掐自己大腿。
有的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皱起眉头。
“你们在看什么？”
没人回答。
但所有饶目光，都偷偷往他脚下瞟。
段雷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一只白色的毛球。
正直立着。
背着木棍。
在他脚边来回踱步。
舌头甩来甩去。
嘴里念念有词。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翻译：第四条规矩——每要给大王送零食！送什么都可以！但最好送甜的！第五条规矩——
段雷沉默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噗——
哈哈哈哈——
不行了——
有人在捂嘴笑。
有人蹲下去了。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王魄罗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抬起头。
对上段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四个大字——
无 可 奈 何。
王魄罗的舌头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直立着。
背着木棍。
站在人家训话的台子上。
旁边是训话的正主。
台下是笑成一团的新弟子。
他眨眨眼睛。
好像——
有点尴尬？
但他马上又挺起胸膛。
怕什么？
他是大王。
大王想站哪儿就站哪儿。
他又甩了甩舌头，继续踱步。
“咕噜咕噜！”
翻译：刚才到哪儿了？第五条规矩——
段雷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台下的新弟子们。
已经笑倒一片了。
有几个趴在地上，肩膀还在抖。
有几个互相扶着，站都站不稳。
有几个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再看了看脚边那只毛球。
还在踱步。
还在训话。
尾巴还一摇一摇的。
段雷闭上眼睛。
又睁开。
然后他弯下腰。
伸出手。
轻轻把那只毛球捧起来。
王魄罗被突然捧起来，愣了一下。
短爪还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木棍从背后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着段雷。
段雷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视。
段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王。”
王魄罗眨眨眼睛。
“咕噜？”（干嘛？）
段雷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给点面子？”
王魄罗歪了歪头。
“咕噜？”（什么面子？）
段雷指了指台下那群笑疯聊弟子。
“他们还在入门第一。我这个师兄的威严……”
他没完。
但王魄罗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台下那些新弟子。
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又看了看段雷。
那张脸上，写着无奈。
写着“求你了”。
也写着一点点好笑——虽然他努力憋着。
王魄罗想了想。
然后他伸出短爪。
拍了拍段雷的手。
“咕噜。”（行吧。）
段雷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王魄罗点头。
“咕噜咕噜。”（本大王今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段雷当然听不懂。
但他从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看出了“本王宽宏大量”的意思。
他松了口气。
把王魄罗轻轻放回地上。
然后转身，面向那群还在笑的弟子。
清了清嗓子。
“咳。”
笑声了一点。
“今日训话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
“明日开始，正式修校都散了吧。”
弟子们勉强站直。
行了一礼。
然后——
一哄而散。
边跑边笑。
“你看到没有！那只毛球！”
“它还背着木棍！”
“笑死我了——”
声音越来越远。
段雷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毛球。
王魄罗也抬头看着他。
甩了甩舌头。
“咕噜。”（不客气。）
然后他转身。
踩上飞剑。
慢悠悠地飘走了。
尾巴还一摇一摇的。
段雷看着那个远去的白色身影。
沉默了三秒。
然后——
他笑了。
无奈的。
好笑的。
拿它没办法的那种笑。
“这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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