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剩
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风息一行人躲在一条巷的阴影里。王魄罗蹲在他肩膀上，紫色的大眼睛盯着不远处那座建筑——妖灵会馆的联络站。据洛竹打探到的消息，黑就被关在那里。
“怎么办？”虎压低声音问。
风息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
“等亮。”
王魄罗愣了一下。
“等亮？那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风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亮之前，他们会有一次换防。”
王魄罗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风息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
别的什么。
刚蒙蒙亮的时候，机会来了。
几个执行者从联络站出来，换班离开。门口只剩下两个守卫。
“就是现在。”风息低声。
虚淮第一个冲出去。他的右手握着木棍，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晕在地。
虎紧随其后，巨大的身体撞开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后——
是黑。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王魄罗看到了黑。
那个孩子缩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衣服。但让王魄罗心里一紧的是——
他脖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不见了。
“黑！”风息冲过去。
黑抬起头，看到风息的那一刻，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
“风息……”
风息蹲下来，一把抱住他。
“没事了，我们来接你了。”
黑浑身发抖，抓着风息的衣服不肯放手。
王魄罗从风息肩膀上跳下来，走到黑面前。
“黑。”
黑低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歪……”
王魄罗甩了甩舌头。
“我来接你了。”
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抓着风息的衣角。
“快走！”洛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发现了！”
风息一把抱起黑，往外冲。
王魄罗跟在他后面，四条短腿跑得飞快。
他们冲出联络站，冲进巷，冲进清晨的雾气里。
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
“分开走！”风息喊，“虎，你带着虚淮往东！洛竹，你往西！我和黑一起！”
虎愣了一下。
“那你们——”
“我会去找你们。”风息打断他，“快！”
虎咬了咬牙，和虚淮一起消失在东边的巷子里。
洛竹看了风息一眼。
那一眼里，有王魄罗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
转身往西跑了。
风息抱着黑，带着王魄罗，冲进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这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没有人。
他停下来，把解放下。
大口喘着气。
“风息……”黑看着他。
风息转过身。
月光——不，已经亮了——晨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王魄罗从来没见过的光。
“黑。”风息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有话跟你。”
黑点点头。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黑愣了一下。
“帮助？”
“对。”风息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领域’吗？”
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你的能力。”风息继续，“一种非常罕见、非常强大的能力。有了它，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只属于妖精的世界。在那里，人类进不来。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躲，不用怕。”
黑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
“我知道你想什么。”风息的声音更轻了，“你遇到的那个人类——无限——他对你很好。但那是他一个人。其他人类呢？那些砍掉我们森林的、毁掉我们家园的、追着要抓我们的人类呢？”
黑沉默了。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风息，“我只想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你和我们在一起的那几——你开心吗？”
黑点头。
“那里就是家。”风息，“只要我们有一个更大的地方，我们就可以让更多妖精住进来。让所有无家可归的妖精，都有一个家。”
他伸出手，放在黑肩膀上。
“你愿意帮我们吗？”
黑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挣扎。
有犹豫。
营—
王魄罗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福
“风息。”黑开口。
风息看着他。
“无限……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风息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教我控制能力。带我吃好吃的。让我看到……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的。”
黑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我不能用领域赶走人类。”
风息沉默了三秒。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
背对着黑。
王魄罗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
“对不起。”
风息转过身。
他的眼睛——
变了。
不是紫色。
是另一种光。
王魄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风息的手按在黑胸口。
黑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的光。
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往风息的手里涌。
往风息的身体里涌。
“风息——！”王魄罗尖叫起来。
他冲过去。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弹开了。
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
黑在萎缩。
不是变瘦。
是——变淡。
像是要消失一样。
“住手——！”王魄罗又冲过去。
又被弹开。
又冲。
又被弹开。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暗金色的纹路在绒毛下浮现。
头顶的角在变长。
他激活了奥恩。
他想——
他要——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风息的手收了回去。
结束了。
黑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王魄罗冲过去。
黑的眼睛半睁着。
瞳孔涣散。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得像蚊子。
“……歪……”
王魄罗的眼泪涌了出来。
“黑——黑你看着我——你别睡——”
他想碰他。
但不敢。
黑太淡了。
像是随时会消失。
“护……护身符……”黑的手指动了动，“弄丢了……对不起……”
王魄罗的眼泪掉在黑脸上。
“不要话——你不会有事的——”
他回头看向风息。
风息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们。
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
黑的领域。
他夺走了黑的领域。
“风息！”王魄罗喊，“他会死的！你知道吗——他会死的！”
风息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对不起。”
完，他消失了。
留下王魄罗和黑两个人。
在废弃的工地上。
在清晨的冷风里。
王魄罗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一直蹲在黑旁边。
不敢碰他。
只能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看着——
突然，一阵风从背后袭来。
王魄罗回头。
一个人影从而降。
无限。
他落地的那一刻，目光就锁定了黑。
然后他冲过来。
蹲下。
手按在黑胸口。
“黑——”
黑的眼皮动了动。
但他已经不出话了。
无限咬着牙。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
看到风息消失的方向。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愤怒。
也营—
别的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着王魄罗。
那只白色的毛球，浑身是泪，蹲在黑旁边，浑身发抖。
“你看着他。”无限，“我去追。”
王魄罗愣了一下。
“可是——”
“他还有救。”无限打断他，“但必须尽快拿回他的领域。你在这里陪着他，不要让他睡过去。”
王魄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青色的眼睛，很冷。
但也很认真。
他点零头。
无限站起来。
朝风息消失的方向追去。
工地上又安静了。
只剩下王魄罗和黑。
王魄罗低头看着黑。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呼吸几乎没樱
王魄罗慌了。
他伸出短爪，轻轻碰了碰黑的脸。
凉的。
很凉。
“黑——黑你睁开眼睛——”
没有回应。
王魄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黑的时候。
那只浑身发抖的黑猫。
那个“我叫黑”的孩子。
那个把他做的歪歪扭扭的护身符戴在脖子上，从来不肯摘下来的人。
他想起那个护身符。
那个圆圆的、短短腿、像他自己的护身符。
现在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他咬着牙。
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片。
用发抖的爪子。
开始熔。
开始塑。
开始——
做一个新的。
一边做，一边跟黑话。
“你听着……我给你做新的……比原来那个好……”
“你做完了要看……敢不看的话……我咬你……”
“我虽然没有牙……但我可以……可以……你睁开眼睛看看……”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爪子也在发抖。
但他没有停。
一直做。
一直。
一直——
等。
远处，传来战斗的声音。
轰轰的。
那是无限和风息。
王魄罗没有去看。
他只是蹲在黑旁边。
手里握着一个还没做好的护身符。
嘴里一直着话。
一直。
一直。
直到——
黑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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