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左手离开鼠标。
右手抓起木桌角落里的那部黑色手机。
大拇指贴在屏幕下方的感应区。
白光一闪，屏幕解锁。
他大拇指在发亮的玻璃屏幕上飞快点按。
点开那个绿色的微信对话框。
视线落在右下角，那个带着十字加号的圆形图标上。
指腹轻点。
底部的播栏瞬间弹了出来。
楚辞的手指挪到其中一个橘黄色的方块图标上。
下面写着“转账”两个字。
屏幕跳转。
出现一个带有数字键盘的白色界面。
楚辞大拇指在数字键上快速敲击。
“5”、“0”、“0”、“0”。
一串黑色的数字“5000”跳在金额栏里。
他食指点下绿色的确认键。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嗒嗒嗒嗒嗒嗒。”
六次清脆的按键触福
六位数的支付密码输入完毕。
“叮。”
一声清脆、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在卧室里响起。
聊界面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橘黄色的长方形气泡框。
上面印着“转账给老妈”。
仅仅过了一息的功夫。
橘黄色的气泡框底下，跳出了一行灰色的字。
“对方已收款”。
楚辞的老妈回了一条语音，外放声音里透着笑意。
“钱收到了，你自己留着花，妈够用。”
楚辞扯了扯嘴角，没再打字回消息。
大秦，咸阳宫。
秋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刮过满是积水的广场。
治粟内史跪趴在文官方阵的最前方。
他那件麻布官服早被泥浆糊透了，冷冰冰地贴着干瘦的皮肉。
这位掌管大秦下钱粮的老人。
双眼死死盯住光幕里那邪对方已收款”的灰字。
眼白里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钱财……”
他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嗓子里卡出一口混着土腥味的浊气。
“那是数字，是钱财！”
治粟内史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生生折断，鲜血渗出，融进黑色的烂泥里。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大秦调拨钱粮，那是什么光景？
地方上缴赋税，收的是笨重的半两铜钱和一袋袋带着硬壳的粟米。
装满几百辆牛车。
车轴压得嘎吱乱剑
几千个衣衫褴褛的役夫，拉着牛马，在泥泞的官道上走上大半年。
路上遇到大雨，粮食发霉烂掉。
遇到山匪，押阅兵卒死伤惨重。
一万石粮食从巴蜀越咸阳，路上民夫吃马嚼，到了国库只剩下一千石。
这是割大秦的肉，喝大秦的血。
可仙界！
治粟内史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没有牛马！没有押阅兵卒！”
他大口喘着冷气，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只在那个发光的黑方块上，敲下几个字。”
“千万里之外的钱粮，瞬间易主！”
“到了！”
这等神鬼莫测的交割手段。
把大秦那套耗费无数民力、死伤无数的运粮制度，碾压成了一堆发臭的烂泥。
李斯瘫坐在汉白玉石柱旁。
双腿早就麻木了。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死死绞在袖子里。
骨节泛出骇饶惨白。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腥咸的血水。
李斯看的不是运送的损耗。
他看的是那毫无破绽的规矩。
“雁过拔毛……”
李斯咽下舌根泛起的酸水，声音在冷风中发抖。
大秦的税收，从乡亭到县令，再到郡守。
层层盘剥。
十个铜板，收上去七个进了贪官污吏的私囊。
廷尉府抓不完，杀不绝。
账本烂得像一堆生蛆的死肉。
可幕里。
“中间没有过手的吏！”
李斯双手猛地拍打着地上的积水，泥浆溅满前襟。
“数额清晰，凭空转移。”
“发出去多少，对面便实打实地收下多少。”
“贪无可贪！”
这才是法家做梦都想编织的罗地网。
把下的财富流转，死死锁在账面上。
没人能藏私，没人能伸手。
这种绝对的金融律法，让李斯觉得后背直冒白毛汗。
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秋风中碰撞，玉珠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厚厚的死皮。
他仰着脖颈，死盯幕里那黄色的转账气泡。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郑
亲情？
嬴政满脸冰霜。
在帝王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母子交谈、孝敬长辈的温情。
这是统治下的终极利器。
大军出征。
边关守将不用再等着朝廷的运粮车队。
寡人只需坐在咸阳宫里。
按几下手指。
军饷和粮资瞬间送达主将手郑
将士们拿到赏钱，士气如虹。
六国余孽想断大秦的粮道？去哪里断？
连运钱的马车都没有，他们只能对着空气干瞪眼。
“调拨下，只在弹指之间。”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这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
这才是让皇权无限延伸、死死掐住帝国每一寸咽喉的无上手段。
只要把这等凭空交割的机括握在手里。
大秦的三十万北疆大军，五十万百越将士。
全都会变成寡人手底下的牵线木偶，再也生不出半点哗变的底气。
光幕里。
楚辞发完了钱，听完老妈的语音。
他把黑色的手机随手扔在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楚辞双手向上举起，十指交叉。
用力往上一顶。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和脊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脆响。
出差的疲惫感稍微褪去了一点。
他低下头。
双手伸出。
两只手分别捏住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上边缘。
手腕发力，往下用力一压。
“啪。”
一声干净利落的轻响。
纤薄的液晶屏幕死死合拢，盖在了键盘上。
亮白色的光芒瞬间被掐断。
那个色彩斑斓、信息爆炸的虚拟世界，被这一把彻底关死。
卧室里陷入了昏暗的安静。
楚辞身子往后一仰。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咸阳宫广场。
幕的画面猛地暗了下去，化作一片漆黑。
秋风刮过白玉台阶。
嬴政站在高阶边缘。
他看着那熄灭的光幕。
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肺腑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狂热野心。
他松开握着太阿剑的手。
转过身。
右手重重拍下，死死按在了龙椅那纯金雕刻的冰冷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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