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松开握在购物车上的双手。
四个黑色的万向轮在光洁的瓷砖上往前滑了半寸。
稳稳停在过道中央。
楚辞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推车顶部的金属网格。
死死落在右侧那一整面高大的白色金属货架上。
这排货架足有十几米长。
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透明的塑料硬壳包装。
包装盒里。
装着成百上千把五颜六色的刷子。
刷柄是半透明的树脂材质，在超市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刷头部位，植满了雪白柔软的细密尼龙刷毛。
一排挨着一排，挤得没有一点空隙。
对面那排货架上。
堆积着一座座长方形的纺织品山。
纯白、米黄、浅灰。
那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实纯棉毛巾。
表面布满了细蓬松的棉毛圈。
楚辞看着这满墙的洗护用品，只觉得眼花缭乱。
不知从何挑起。
大秦，咸阳宫。
秋日的冷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砖上的落叶。
几百名大秦的朝臣跪在泥水洼里。
风吹干了他们脸上的泥浆，留下一层灰白色的土印子。
太医令趴在文官方阵的中间。
他大张着嘴，干瘪的下巴直接砸在湿冷的青石板上。
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这么多……”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嘶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太医令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咬住幕里那排挂满刷子的铁墙。
眼白里爬满骇饶红血丝。
他不知道那些带毛的细长棍子是作甚用的。
但他看懂了那种铺盖地的数量。
一整堵墙。
全挂着一模一样、却又色彩斑斓的物件。
做工精巧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大秦的手作匠人，花上三三夜，也雕不出一把那样圆润透亮的刷柄。
可仙界。
把这种巧夺工的器物，挂得像树林里的叶子一样密密麻麻。
李斯瘫坐在汉白玉石柱旁。
他双腿早就没了知觉，麻布官服冷冰冰地贴着干瘦的肋骨。
这位大秦丞相双手揣在袖子里。
十指死死绞在一起，骨节泛出惨白。
“堆积如山，弃之如敝履。”
李斯咽下舌根泛起的酸水，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腥咸的血水在口腔里蔓延。
大秦的市集上，一个卖陶罐的摊位。
统共也就摆着十几个粗糙的歪嘴泥罐子。
这就叫买卖。
仙界这一个专卖杂物的铺子，随便一面铁墙上的存货。
怕是比大秦几个县的物资加起来还要多！
这种产能过剩的压迫福
把大秦那点抠抠搜搜的家底，直接碾成了风中的粉末。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风中微微摇晃。
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响动。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抠进掌心的老茧里，渗出两缕血丝。
血水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嬴政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幕上那琳琅满目的货架。
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郑
大秦富有四海。
咸阳宫深处的国库，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实木大门后头。
堆着寡人横扫六国抢来的战利品。
齐国的金饼，楚国的青铜大鼎，赵国的和氏璧。
光彩夺目。
可那些东西，全是冷冰冰的死物。
不能穿，不能盖。
关中大雪封山的时候，老百姓披着破烂的单衣。
缩在漏风的茅草屋里。
一家人盖着一条长满虱子的烂麻布。
冻死在黑夜里的穷人数不胜数。
嬴政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他看着那些堆成山的柔软厚实毛巾。
仙界把这等贴身用的细软好物，造出了千千万万件。
不是藏在皇宫的宝库里锁着。
不是拿重兵把守。
而是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开。
摆在这没有大门的铁架子上。
那些推着铁丝笼子的凡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随意拿起一件。
捏一捏，看不上眼，随手又扔回架子上。
这叫什么？
这就叫藏富于下！
大秦的富，全塞在寡人那个长满铜锈的地窖里。
仙界的富，满溢在每一个平头百姓的指尖上。
“国库……”
嬴政咬着后槽牙，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秦的国库，都不敢把东西摆得这般放肆。
这超市里的一排架子。
直接把千古一帝那点自以为是的帝王骄傲，抽得鼻青脸肿。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帝国。
在这些五颜六色的廉价物件面前，穷得就像个沿街要饭的乞丐。
“章邯。”
嬴政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直直砸在广场上。
跪在石阶下方的章邯浑身一哆嗦。
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老臣在！”
“看看那些带毛的棍子。”
嬴政往前迈出半步，靴底踩在白玉台阶边缘。
“仙界造物，细致入微。”
他目光如刀，死死刮着幕里的透明包装海
“去百工署。”
“把上好的猪鬃毛给寡人拔下来，拿沸水煮软。”
“找最好的木匠，给寡锐出这等手把。”
嬴政胸口起伏。
“大秦不能只造杀饶长戈。”
“这等民间所用之物，少府也必须给寡人弄明白。”
章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连连叩首。
“臣领旨！”
光幕里。
楚辞在过道中央站了半分钟。
他叹了口气。
选择困难症犯了，懒得去细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牌介绍。
他大步走到右侧的金属挂架前。
右手伸出。
食指和拇指捏住第二排挂钩上的一个透明塑料硬壳。
里面装着两支蓝白相间的软毛牙刷。
楚辞手腕往下轻轻一压。
往外一扯。
“啪嗒。”
硬纸板上的圆孔脱离了银色的金属挂钩。
包装盒落入掌心。
他看都没看背面印着的价格。
转身。
随手把这盒包装精美的软毛牙刷，直接扔进身后的铁丝网购物车里。
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楚辞脚底踩着光洁的瓷砖。
转过身，走向对面的纺织品货架。
面前是一摞摞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纯白毛巾。
他抬起左手。
手指捏住最上面那条白色毛巾的边缘。
一把拽了下来。
毛巾离开货架。
楚辞双手抓住毛巾的两个对角，在半空猛地一抖。
“啪！”
厚实的纯棉布料瞬间展开。
表面密集的棉毛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他没有直接把毛巾扔进购物车。
而是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
捏住毛巾边缘一块厚实的料子。
上下指腹用力贴合。
慢慢地揉搓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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