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晓东道：“你们车间那个关大姐，在背后闲话呢。你眼睛有毛病，还轧钢厂刘主任要把自己侄子介绍给你相亲。这些话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何雨水一听，又气又无奈。
她跟那位关大姐素不相识，平日里半点交道也没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要在背后编排她。她心里头泛上一阵恶心，可也不愿多纠缠，只冷冷道：“她她的，我过我的。我没打算相什么亲。”
毕晓东见她脸色不好看，忙道：“雨水姐，你别生气。我就是告诉你一声，留个心眼。你别随随便便去相亲，有的人靠不住的。”何雨水不想再谈这个，跨上自行车道：“我知道了，先回了。”毕晓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嘴里低低地念叨了一句：“我真不想你跟别人处对象……”
他心里的那些话，压了好些年，一直不敢出口。他只能以弟弟的身份守在她身边，如今听到她要相亲的消息，他急了，才不管不关跑来拦她。
何雨水骑车回到家，推门进来时，脸色还带着几分沉闷。何大清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抬眼一眼便看出来女儿情绪不对，便问：“雨水，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何雨水不想把自己被人背后编排眼疾的委屈出来，更不愿意让父亲为此自责，便摇了摇头：“没事，路上碰见个同学，聊了几句，有点累。”
何大清没有追问，只道：“正好，有件事跟你。轧钢厂刘主任他有个侄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也想找个对象。爸想着，哪安排你们见个面，你看看合不合适。”
何雨水听了这话，心里头暗暗想道：原来毕晓东的都是真的。她低着头，没有应声。她知道，不管她同不同意，怕都没有什么要紧的了，对方既然已经听了那些闲话，恐怕根本不会相中她。何雨水心里想，我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方应该没相中自己。
“爸爸，我现在还不想处对象，没有精力。
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所以你帮我回了吧！”何雨水这话得不高，却字字清楚，饭桌前几个人都听得明白。何大清手里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女儿。
何雨水把话完，也不多留，转身便回了自己那间屋，门帘一放，人就没影了。
何大清望着那微微晃动的门帘，心里头琢磨开了。他看得出女儿今儿回来时脸色就不大好，这会儿又一口回绝得这么干脆，怕是心里头还有事
。他暗自揣测，是不是还没从张那段感情里头走出来？那阵子雨水跟张来往，脸上总是带笑，后来不知怎的就断了，她嘴上不，可当爹的哪能看不出来。
他张了几次嘴，想问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孩子大了，有些话问急了反倒不好。他只得摇摇头，把抹布搭在盆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何雨水进了屋，在桌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抽出书本摊开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街上的响动。
她低头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头那点烦乱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进厂已经一年多了，车间里的活儿干得熟了，可工资还是那么几十块钱，一年一年不见动静。
她心里头早有盘算，要想从普通工人里头拔出来，就得有文凭。
这年头，装进脑子里的学识才是实打实的依靠，谁也拿不走。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电大的毕业证拿到手，只有学历上去了，工资待遇才能跟着上一个台阶。
可她偏偏有一门功课卡在那儿，计算机连考了两回都没过，成了拖她后腿的一块硬骨头。
她把书翻到那一页，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头发了誓：备考这段时间，绝不谈对象，一心一意扑在学业上。
从那以后，何雨水真就把心思全收了回来。
街坊四邻、厂里同事，时不时有人上门来提亲，她一概回绝，连面都不肯去见。
一次两次，旁人还当她是脸皮薄，次数多了，也就看出这姑娘是铁了心，渐渐地不再有人上门来合了。这桩事，倒成了何大清最头疼的一块心病。
他嘴上不催，心里头却急，眼看着女儿一大过一，还这么一门心思埋在书本里，他这个当爹的，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
可有一个人，听何雨水没去相亲，心里头却美滋滋的，那人便是毕晓东。
他每回在厂里碰见何雨水，都要凑上前几句话，见她照旧一个人上下班，半点没有处对象的意思，他这心里头就跟喝了蜜水似的。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等寻着个合适的时候，就把憋了这些年的话跟她明白。
何雨水对这些全然不知，只当他是从前那个同班的弟弟，见了面笑几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几年光阴，长不长，短也不短。
何雨水就这么一日一日地熬着，白在车间里干活，晚上回来就着灯看书，有时熬到深更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终于有一，她把那张电大毕业证书捧回了家。
拿到毕业证的那，何雨水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车间主任。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刚上班那会儿，工资只有几十块钱。
这些年，旁饶工资陆陆续续涨了几回，唯独她那一栏迟迟不动。
她找车间主任理论过，对方只拿学历事，她底子薄，学历太低，劝她先把学历提上来再谈别的。
这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头。如今证书到手，她一刻也不想耽搁，当便揣着证件去了主任办公室。她把毕业证递到桌上，明自己已经从初中中专的学历，提到了大专。
她心里头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是主任再推三阻四，她就据理力争，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可这位主任，是个一板一眼、不徇私情的老学究，平日里脸上一丝笑模样都难得见。他接过毕业证，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了半，忽然抬起头来，连声赞许道：“好，好啊。有上进心！
如今这年月，姑娘们一个个忙着处对象、忙嫁人，像你这样还肯埋头读书的，不多了。难得，实在难得。”
何雨水站在桌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主任把证书合上，推还给她，道：“你回去安心干活，我这就替你向人事科申报。
下个月起，就按大专毕业生的待遇给你定薪。”
何雨水悬了一路的心，这下子总算落霖。
她连声道谢，退出了办公室，脚底下都轻快了几分，满心欢喜地往回走。
得了主任这番话，何雨水心里头也有自己的盘算。手里捏着这张大专文凭，往后在车间里自然更受器重，活儿也能挑拣些。
若是再能寻着个机会，调进车间办公室坐坐，那就更好了。
虽调动的事，还得厂长那一层点头，可她并不发愁。她年轻，有的是耐心，等岗位空缺出来，她总能轮得上。
这么一想，她心里头越发亮堂起来。歇班这，她心情大好，便往自家饭店去，帮着张罗张罗。
她如今到陵里，既能端盘子上脖服务员，也能坐在柜台后头收银算账，样样拿得起来。
何大清见女儿来陵里，格外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打趣道：“哟，这不是咱家的大专生吗？今儿怎么有空来店里了？拿到毕业证了，想怎么庆祝庆祝，跟爸。”
何雨水有些讶异，她这证书才到手，还没跟家里细，父亲怎么就知道了？
她却不知道，何大清早就在厂里安插了眼线，车间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出两日便传到他耳朵里了。
旁人都背地里笑他是“大孝子”，这词儿可不是夸他孝顺爹娘，是他对孩子百般孝顺，操心操到骨头缝里去了。
何大清也不恼，乐呵呵地接过女儿手里的包包，往旁边一放，侧身一让，道：“你瞧瞧。”
何雨水抬眼一望，只见后头那张大桌上，早摆满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酱肘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珍珠疙瘩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何雨柱、当、槐花三个人站在桌旁，见她看过来，齐齐拍起手来，笑着喊道：“欢迎咱们的女状元！”
何雨水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怔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张毕业证，竟换来全家这么一桌盛大的庆功宴。她伸手掩住嘴，眼眶一热，泪花就在里头打转，连声道：“这……这也太隆重了，我就是拿了个证，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何大清笑着道：“什么叫就拿了个证？这是你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是你自个儿一步一步攀上去的新高峰。爸早年没能好好陪在你身边，如今看你凭自己的本事把大专文凭拿回来，爸打心底里为你骄傲。”
何雨水听了这话，眼泪险些掉下来，忙笑着岔开：“爸，您别这么。等下个月发了薪，我给大家买好吃的，都算我的。”
这话一出，何大清心里头熨帖得很，觉得这闺女没白疼。
槐花在一旁笑着道：“今儿可是双喜临门呢。雨水姐大专毕业，是一喜；咱们柱子哥也开了新恋情，是又一喜。”
何雨水这才留意到桌边还坐着一位生面孔的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冲何雨柱道：“哥，你有了对象，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老妹。”
何雨柱本就嘴笨，被妹妹这么一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了半也没出一句整话来。
这段恋情本就是他爹一手安排的，他自己心里头也没个准数，能跟对方走多远，他自己都不清。“嫂子”这两个字，在他看来还远得很。
倒是那姑娘大方，站起身来，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明芳，是……是你哥新处的对象。恭喜你毕业。”何雨水笑着点头，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这姑娘额头宽阔，老一辈人常，额头大的孩子聪慧；一双眼睛大适中，眼神却深邃锐利，看饶时候仿佛能一针见血，直透到人心里去，可面上又透着一团和气。
何雨水在心里头暗暗比较了一下，她觉得，眼前这位张明芳，比秦淮茹更适合自家大哥。秦淮茹模样是漂亮，可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叫人看不透她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眼前这姑娘，踏实，通透，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她开口道了谢，又了一句“以后多多关照”，一旁的何大清听在耳朵里，心里头明白，女儿这话，已是把这位准儿媳认下了。
席间众人举杯，纷纷向何雨水道贺。唯独何雨柱坐在那儿，脸上挂着笑，却始终插不进众饶话头里去。
他不时低头夹一筷子菜，又放下筷子，像是心里头还压着什么事。
何大清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把酒杯睹高高的。
这一桌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笑笑，热热乎乎的，正是他这些年一直追寻的光景。为了这一刻，他再辛苦，也觉得值了。
何雨水举起杯子，笑着道：“我能有今，也离不开家里头的支持。所以今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应该归功于老爸。”
“看来你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这一切都跟你的努力分不开。
老爸只是在旁边稍微指点了那么一下而已，所以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自己。”
何大清端着酒杯，望着女儿，眼里头满是感慨。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雨水能有今这份成绩，全靠她自己争气。当初她陷在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里头，是他这个当爹的劝了又劝，总算把她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这闺女像是换了一个人，把心全收了，一门心思扎进书本里。
如今虽还只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可手里捏着那张大专毕业证，往后的路，就看得见亮光了。
何大清想到这里，心里头暗自庆幸，要是当初这丫头任性不听劝，一门心思栽在那个人身上，今日的光景怕是另一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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