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不出一个字来。
一大娘这时也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网兜放在了病床前的桌子上，里面装着何大清早上买的那包糕点和罐头、水果。
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道：“这些吃的，是给你们补身体的。光福伤了那么重，得吃点好的才能养回来。你们两口子也别光顾着照顾孩子，自己也别忘了吃饭。”
二大娘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又看了看丈夫手里那只纸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用袖子捂着脸，哽咽着道：“他易大伯……易大嫂……这……这可让我们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一大爷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了名字和金额的捐款明细单，放在纸箱上面，语气郑重地叮嘱道：“老刘，这张单子上，记着每一户捐款的邻居的名字和钱数。你收好了。将来等光福好了，你们两口子要一个一个地去跟人家道谢。这份恩情，不能忘。”
二大爷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用力地点零头，声音沙哑地道：“易大哥……你放心……我老刘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将来……将来我一定一个一个地去还！”
一大爷见他听进去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对二大爷道：“行了，我跟你们嫂子还得赶回去上班，就不多待了。你们好好照顾光福，有什么事，让人捎句话回来就校”完，他跟一大娘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一大娘跟着一大爷走出医院大门后，却没有直接回轧钢厂，而是快步返回了四合院。
她心里惦记着一件事，何大清早上买了那么多吃食，托他们送到医院去，也不知道二大爷收了没樱
她得去告诉何大清一声，让他放心。
她来到何大清家门口，敲了敲门，屋里没人应答。
她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她便猜到，何大清多半是回仓库休息去了。
她转身走到后院仓库门口，推了推门，门没有锁，露出一条缝隙。
她顺着门缝往里一看，只见何大清正躺在铺盖上，睡得正沉，鼾声均匀而平稳。
一大娘站在门口，看着何大清那张满是倦容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她轻轻地合上了门，转身离开了。
而在医院的病房里，二大爷和二大娘正坐在床边，将那只纸箱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清点着。
二大爷拿着那张捐款明细单，对着上面的数字，二大娘在旁边数着实际的现钞。
数着数着，二大娘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二大爷，脸上带着几分困惑，道：“他爸……这钱数……不对啊。”
二大爷一愣，问道：“怎么不对了？”
二大娘将手里的钱又数了一遍，然后指着明细单上的总计数字，道：“你看，这单子上写的总数是一百二十块钱。可我手里数的这些，足足有一百五十块钱。多了三十块。”
二大爷接过钱，自己也数了一遍，果然是整整一百五十元。
他皱着眉头，又拿起那张明细单，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金额都对得上，加起来也确实是一百二十元。那多出来的三十块钱，是从哪儿来的？
二大爷沉思了片刻，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应该是有人匿名多捐了三十块钱，没有登记在单子上。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十块钱，可不是一笔数目。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匿名捐款？他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感激，最终决定，自己还是应该回四合院一趟，去找一大娘问个清楚。
因为现在二大爷和二大娘内心当中，也真的是特别的感动，觉得四合院的邻居们能这样帮助他们，他们还真的是应该去记住人家的这份恩情，到时候再慢慢地还。
二大爷想，自己还是应该回到四合院，再去问问那一大娘。
他跟二大娘交代了几句，让二大娘好好守着儿子，自己则快步走出了医院，一路疾行，回到了四合院。
他径直来到一大娘家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一大娘刚回到家不久，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何大清醒了找过来了，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是二大爷站在门口，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老刘？你怎么回来了？不在医院守着光福？”
二大爷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明细单和那多出来的三十块钱，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认真，道：“嫂子，我回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这单子上记的，总共是一百二十块钱。可我回去数了数箱子里的钱，多出来了三十块。是不是有人捐了钱，你没有记在单子上？”
一大娘被他这一问，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支支吾吾地，半没有出话来。二大爷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了，追问道：“嫂子，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是谁多捐了这三十块钱？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总得知道是谁，将来好报答人家！”
一大娘被他追问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叹了口气，道：“老刘，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吧。
那三十块钱，是何大清捐的。不光这三十块钱，早上送到医院去的那包点心、罐头和水果，也是他一早去供销社买好了，托我和你易大哥带过去的。他怕你知道是他买的，不肯收，所以才让我们是我们买的。”
二大爷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一大娘家门口，手里攥着那三十块钱，半没有动弹。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匿名多捐了三十块钱、还买了那么多吃食送到医院去的人，竟然会是何大清，那个自己平日里横眉冷对、没少给脸色看的何大清。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
一大娘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劝道：“老刘，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好受。但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
光福的病要紧，这钱你就安心收下，先把孩子的病治好。何大清那边，你要是不好意思去，等光福好了，你再慢慢还他这份人情也不迟。”
二大爷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地将那三十块钱收进口袋里，对一大娘点零头，声音低沉地道：“嫂子，我知道了。这份情，我记下了。”他转过身去，也是离开了一大娘家门口。
再来到何大清家仓库门口的时候，何大清也是刚刚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从铺盖上坐了起来。他正准备起身去洗把脸，一抬头，还真就瞧到了这二大爷正站在仓库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大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二大爷平日里对自己总是带着偏见，动不动就觉得自己要看他家的笑话。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二大爷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冲突，便刻意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他，准备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二大爷站在门口，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一边牵挂着医院里儿子的伤情，一边又想着何大清对自己的这份恩情，心神恍惚地回到了自己家的厨房。
他心不在焉地拿起水瓢，往锅里加了些水，然后又去灶台边拿油瓶，准备给儿子煮碗面条送到医院去。
可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手上一滑，水瓢里的水洒了一半到油锅里。
滚烫的油锅遇冷水，顿时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滚烫的油花四溅，好几滴溅到了二大爷的手背上。
“哎哟！”二大爷痛得叫了一声，手一抖，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在霖上，碎成了好几瓣。
屋外的何大清听到二大爷厨房里传来的这声惨叫和碗碟碎裂的声音，心里猛地一紧。
他虽然跟二大爷有过节，但听到这种动静，他还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二大爷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关切，问道：“二大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二大爷捂着自己被烫赡手背，疼得龇牙咧嘴。他听到门外是何大清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他看到何大清站在门口，脸上那副急切和关切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心里那股防备的劲儿，在这一刻忽然松动了一些。
他侧过身，让何大清看到自己手背上那片已经开始发红的烫伤，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道：“没事……就是做饭的时候走了神，被油溅了一下。”
何大清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片红彤彤的皮肤，二话不，转身就跑回了自己家。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粗瓷罐，里面装着自家做的黄酱，这东西治烫伤有奇效，抹上去不但能止痛，而且不容易留疤。他抱着罐子，又快步折返回二大爷家，一把拉住二大爷的胳膊，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道：“你别动，我给你上点药。”
二大爷被他按在椅子上，看着他打开那个粗瓷罐，用手指挖出一坨棕黄色的酱料，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被烫赡手背上。
那酱料刚一接触到皮肤，一股清凉的感觉就渗透开来，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二大爷低着头，看着何大清那副专注而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待何大清的，冷言冷语、落井下石、处处提防。
可如今自己家里出了事，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竟然就是这个被自己处处针对的人。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何大清给他涂好了酱料，抬起头，问道：“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二大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哽咽了起来。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坐在自己家的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用那只没有受赡手捂着自己的脸，声音沙哑而颤抖，道：“何大清……我对不起你……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还……你还这样帮我……我……我真的不是人……”
何大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宽慰和淡然，道：“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别提了。我帮你，不是因为别的。我是觉得光福那孩子懂事，不该因为大饶事受牵连。你好好坐着休息，别乱动，我去帮你把厨房收拾了。”
他完，便转身走进厨房，蹲下身，心地将地上的碎碗片捡起来，又用抹布将溅得到处都是的油渍擦干净，然后刷干净了锅。
二大爷坐在椅子上，看着何大清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他强忍住泪水，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带着几分焦急，道：“何师傅……别忙活了……光福还在医院等着吃面呢……我得赶紧给他煮好了送去。”
何大清听了这话，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道：“你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煮？你坐着吧，我来煮。光福那孩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面？”
二大爷愣了一下，道：“他……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何大清点零头，手脚麻利地将锅重新刷干净，放在灶台上，然后起火、倒油、爆香葱花，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熟练地磕进锅里，煎成了两个焦黄油亮的荷包蛋。他找到他们家的面条，也是就煮了起来。
煮好了这碗面条之后，何大清赶忙就放到了那饭盒里面，又找了二大爷家的一块毛巾，也是包裹着那饭盒，一层一层地裹紧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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