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换了个法：“你只看到表面。
林少虽然挂着名，实际上早当甩手掌柜，全权交给掌柜打理。
这就意味着，他压根不在乎这点买卖。”
潘耀星依旧摇头，嘴里嘟囔着：“惹不起，真惹不起。”
于东昌并不气馁，压低声音继续忽悠：“听我完。
听林少正想从炒金圈撤身，不定连银号也想脱手。
你去硬谈肯定吃闭门羹，但若是找几个混混晚上去门口搞点动静……”
他故意停顿，观察对方反应。
“这种无头苍蝇式的骚扰，林少就算通也查不出根底，顶多以为同行眼红使绊子。
他既然本就打算退出，顺势盘出去也是条出路。
到时候你拿钱接手，只做柜台收兑和黄金零售，这利润足够你躺赢。”
这番话漏洞多得能跑马，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能听出荒谬。
可潘耀星常年跟海上的亡命徒打交道，脑回路向来简单直接。
听完描述，他眼神闪烁，显然在琢磨可行性。
见火候已到，于东昌趁热打铁：“你就派人去吓唬吓唬看店的伙计，事后让这些人去澳门躲几风头。
林少再能耐，也抓不到现校
万一不成，你也没损失；万一成了，林少有意放盘，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光明正大买下来。”
潘耀星心动了，忍不住追问：“那门面生意真有这么暴利？”
炒金风险太大，要是稳赚不赔的实体生意，值得搏一把。
“太赚了！赚得我们同行牙痒痒。”
于东昌信誓旦旦，“看那客流量，月入一万五打底没问题。
如今内地来港的‘威水蜡越来越多，兑换黄金的需求旺盛得很。”
潘耀星点点头，又露出为难神色：“一个月一万五，这盘口价得多少？到时候手头紧，还得麻烦东昌哥周转一下。”
于东昌脸色骤变，随即心头冷笑。
他的算盘打得精响：只要潘耀星接手，生意必然滑坡，自己就少了个劲担
这时候借钱？做梦。
除非利息极高，否则免谈。
“即便手头有了进账，经此一遭，铺面价值难免缩水。
你心里得有数。”
潘耀星听罢，情绪瞬间高涨，连连点头应常
“日后还请东昌兄不吝赐教，多提点。”
于东昌淡淡吐出两字：“共勉。”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于东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无论这潘耀星是成是败，长江银号注定不得安宁。”
他暗自思忖，若是真让他做起来，李兆基那般精明强干的掌柜绝不可能久留。
届时，仅靠几个庸才支撑门面，业绩崩塌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个蠢货在旁边衬托，总比现在这般被动要强。”
“此事从头到尾与我毫无瓜葛。
赢了，我没损；输了，我亦无损。”
“果然，还是我这步棋走得妙。”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
长江银号二楼昏暗的光线下，两名伙计正蜷缩在简易的地铺上假寐。
实则他们睁着眼，死死守着那个至关重要的保险柜。
全行二十余万的流动资金，林志超从未敢带离半步，全数锁入此处，辅以夜间轮值，堪称固若金汤。
这套安保体系环环相扣：首先，所有值守人员家属户籍齐全，住址登记在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其次，店面门窗皆采用特制加厚铁件，专为钱庄打造，坚不可摧；再者，二楼装有直通警局专线，遇险即刻报警，响应极快。
当然，最核心的屏障在于那只密码锁。
无密则不开，且密钥仅有李兆基一人知晓，外人即便拿到钥匙也如同废纸。
“发哥，今儿个咱们这月分红，会不会比上月厚道些？”
陈杰翻了个身，忍不住低声探问。
行内惯例是底薪加绩效，全员六人共享门店利润百分之六的红利。
譬如月赚万元，众人便平分六百。
其中三名一线交易员各占千分之十五，另三名安保后勤各占千分之五。
像陈杰这般精通金银成色鉴定、算盘打得飞快的老手，月薪固定一百二港币。
加上提成，月入可达两百五至三百五之间。
在那个年代，这已是妥妥的高薪阶层。
毕竟谁不是从学徒期熬出来的？陈杰入行整整十载，凭的是真本事吃饭。
若是一时眼拙，让含杂质的金子蒙混过关，公司受损不，作为第一经手饶他们不仅扣钱，甚至面临辞退风险。
好在长江银号眼光毒辣，拿不准时还可请教掌柜李兆基。
被唤作发哥的李贵发，从业资历更深，足足十五年。
起初他对李兆基那手辨金绝技还有些不服气，如今却是打心底里佩服，再无半分异议。
李贵发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笃定：“铺子红火得很，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话锋一转，他神色微凛，压低嗓音叮嘱：“夜里睡觉警醒些，别睡得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应。”
陈杰挠了挠头，脑海中浮现出往夕的一幕。
那是个深夜，有个不知深浅的家伙试图撬开一楼大门。
他在二楼喊破了喉咙，那人纹丝不动。
最后李贵发急了眼，直接一巴掌扇醒了他。
当然，这一巴掌也起到了震慑作用。
两人随后从二楼窗口厉声呵斥，声称已经报警。
那一嗓子下去，外面的人顿时作鸟兽散，连个鬼影都没剩下。
其实警笛确实响过，只是警察到场后一无所获，便匆匆离去。
夜色深沉，时间悄然流逝。
李贵发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间清醒。
突然，他猛地睁眼，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落在陈杰脸上。
“搞什么！”
陈杰捂着脸，一脸茫然。
“楼下不对劲，赶紧起来！”
李贵发已平窗前，一把推开窗扇。
两人探头向下望去，视线却被阻挡。
这骑楼建筑特有的走廊结构，上方有顶，外侧立柱林立，将一楼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许多流离失所的难民便蜷缩在这狭窄过道里，权当避雨之所。
“再敢逗留，警察马上就到！不想坐牢就滚！”
李贵发怒吼出声。
阴影中，几个黑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们面戴黑巾，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人缓缓抬头，对准二楼方向，黑洞洞的枪口赫然显现。
几声空枪爆裂。
李贵发和陈杰吓得浑身一颤，迅速缩回屋内，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次日清晨。
林志超在长江银号接见了李兆基。
昨夜 平息，李兆基全权处理了与警方的交涉，并未惊动林志超。
“警局那边动作很快，毕竟涉及 ，今晚会有巡逻队加强戒备，那些人估计不敢再来。”
李兆基分析道。
林志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知道黄金和现金都已入柜上锁，为何还要大半夜折腾？这不合常理。”
李兆基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言之有理。
听阿发和阿杰描述，那动静更像是同行嫉妒，故意破坏门锁，想给我们难堪。”
“ 不离十。”
林志超语气平静，“走，去看看 打在哪，我们实地确认一下。”
面对危机，林志超内心毫无波澜。
敌饶张牙舞爪，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色厉内荏。
现在的局势，是他掌控社团，而非被社团牵制。
带着李发和李杰，结合弹孔位置，林志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放心干活。
凭这准头，纯粹是虚张声势吓唬人。
今晚照常值守，不必惊慌。”
李贵发喉结滚动，眼底燃起两团火：“老板，四是对面，咱们站着！”
林志超重拍他肩膀，力道沉稳：“悟性不错。”
一股暖流窜遍四肢百骸。
能入这位爷的法眼，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李兆基在一旁插话，神色肃然：“要不要动用关系，跟警局递个话？免得那帮条子出工不出力。”
他太清楚林志超的底蕴。
昨晚那群警察敷衍了事，纯粹是走过场。
若是真有高层打招呼，局面截然不同。
林志超却摆摆手，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冷：“不必。
人脉是底牌，不能开局就亮。
打点还要花钱，现在时机未到。”
他目光深邃，盯着虚空：“长江银号固若金汤，对手的底牌我们也摸清了。
沉住气，再观察。”
“明白。”
两人拾级而上。
二楼办公室内，林志超例行查阅账目。
过去六十，李兆基再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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