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团火从罗绡右眼旁边亮了起来。
没有火苗,也没有烟。她固定缺失视野的铜尺先泛蓝,紧接着,耳后皮肤出现一粒豆大的冷光。红外表对准那里,温度不升反降,三息便从三十四度落到二十七度。
罗绡没有察觉疼。她右侧本就缺了一块视野,只感觉那边越来越轻,像有人把半张脸从身体上拿走。
“别碰光。”陈默,“关右眼外膜。”
她自己抬手,摸到铜尺上的手动扣。第一扣断开防霜膜,蓝光没灭;第二扣断开法器眼余电,冷光反而沿铜尺向颈侧爬。罗绡停住,没有再照流程全关。
“报什么先亮。”沈青璃已经站到她看不见的右后方,剑鞘只挡风,不碰身体。
“铜尺外膜。”罗绡,“随后是皮肤。法器眼余电后断。”
陈默看向远处那团往冰下燃烧的主火。裴照夜、罗绡、沈青璃和他各有一套独立热囊,入门时彼此隔开。旧门把五人认作一个回流组,第二热区却只允许一处主热源。四套保温在规则里成了四团火,系统正挑其中权限最低、最容易接管的一团落到人体上。
“把热囊全关?”裴照夜问。
“人会先冻。”
“那就给它一团更好认的。”
她从包里取出一块法器司标准热砖,刚准备激活,沈青璃先按住开关:“来源、去向、谁能停?”
裴照夜看了她一眼:“来源是旧甲余热,去向是这片冰,停止权在我手里。”
“不够。”陈默用木钳夹住热砖,“它会沿旧甲找回你。”
他们把热砖放进一只无名陶罐,以木架与地面隔开,再用回流器剩余软管接到五饶热囊排气端。热砖只接收废热,不向任何人供热。陈默在罐壁写下当次用途:第二热区主回流,持续到第一标桩,任何一人可拔管。
热砖激活后,蓝色火焰从陶罐底部向下钻。罗绡耳后的冷光随之停住,却没有消退。她的体温已经被扣走一部分,规则不会因为找到新热源自动退还。
“能走吗?”沈青璃问。
“左眼能看,手能写。”
“我问身体。”
罗绡停了停:“能走到标桩。之后复查。”
她的是自己能承担的距离,没有把受伤写成任务许可。沈青璃点头,移到她右侧半步,补上缺失视野。
人员窗口还剩六分钟。旧门在身后保持开启,门框白光每缩一截,青港韩拓便报一次现实时间。现场没有数字显示,罗绡在纸上只画白线长短,不用口头计数。
五人沿冰面左侧移动。陶罐由手绞盘拖行,谁都不背在身上。蓝火往下烧穿薄雪,却没有融水,经过之处只留一条温度更高的硬冰。陈默蹲下测了两处:火心零下三十七,周围冰层零下二十。热量被送进冰下回水管,而火焰只是流向的外形。
“它看上去在烧,其实——”裴照夜开口。
陈默抬眼。她也想起那条反归类句式,笑了一下,换了法:“火心比冰还冷。守炉署若拿这景象吓人,确实省解释。”
“死过人以后,不用吓。”祁霜的声音从标桩铜片传来。
她还没到现场,只通过本地低频线听见。陈默问罗绡身上的蓝光属于哪条旧规。
“余火落身。”祁霜,“第二热区发现多源,先扣没有正式热额的人。上一批死了五个,木牌上有名。”
“为什么不封区?”
“封过。主回水一停,一百零八村先冻三十七个。”
“规则能改吗?”
“到核心才有写权。外层只能给它一团火。”
系统在陶罐上方弹出主热源确认,要求指定持有人。陈默选择设备自持,系统拒绝;选择五人共同持有,规则试图把五人热额合并。裴照夜提出用守炉署临时担保,祁霜同样拒绝:“担保会落到我身上。”
“那就无主。”陈默。
第二锚远端线提示无主设备缺少收益对象。沈青璃把自己的退出牌插进陶罐卡槽:“它不需要收益,只需要被任何人停。”
四人分别放入一段退出标记,不签持樱陶罐终于被登记成“临时公共回流”,期限只到标桩。蓝火稳定,罗绡耳后的冷光开始变淡。
他们抵达第一标桩时,人员窗口剩下不到三分钟。标桩旁有一座半埋雪中的屋,门上刻着一团火和五只分开的手。石九已经从另一条近路返回,站在屋外等。
“进屋以后,火不能带进去。”他。
“屋里有主热源?”
“有人。”
“人是热源?”沈青璃问。
石九拉下防风布,露出冻裂的嘴角:“守夜人坐在炉位上。死了四十年,还没下班。”
他们不能把陶罐拖进屋,也不能在门外关闭后让蓝火重新找人。陈默检查标桩,发现底部有一只旧回流口,可以接设备,却要求先交一名现场操作者。
“又要人。”裴照夜。
“先找机械动作。”
门内守夜人隔着冰窗抬起头。那是一具已经冻干的尸体,双手仍按在手摇阀上。每当蓝火偏向罗绡,他便转动阀门半圈,把热量引回地下;动作准确,却永远慢一拍。
陈默把手绞盘接到屋外阀轴,模拟尸体的半圈动作。第一次过早,蓝火分成两团;沈青璃当场拔掉自己的热囊,第二团没有落身。第二次由罗绡读标桩震动、裴照夜报蓝火偏向、陈默转阀,三饶动作仍慢。
韩拓从青港听到现场节拍:“缺相峰值后十七秒才转。你们按现实相位提前。”
他不能远程动阀,只报原始波形。陈默按慢波左下缺口预转半圈,标桩回流口终于打开。陶罐蓝火沉入地下,守夜尸体的双手第一次离开阀门。
屋门随之开启。尸体没有倒下,头颅缓慢转向陈默,胸前旧牌亮出一行字。
【临时公共回流已接收。】
【请登记下一名守夜人。】
人员窗口只剩最后一段白光。
石九立刻把自己的工牌拿出来:“我接过两次。每次一夜,亮还能退。”
祁霜在低频线上喝止:“石九,收回去。”
“门快关了。”
“你今只答应接到标桩。”
石九的手停在登记槽前。他没有装作无所谓,眼睛一直看着屋内那具尸体。若无人接班,公共回流可能重新落到罗绡身上;若他接,明能不能退只凭过去两次经验。
陈默把尸体手边的阀座拆开一角。登记槽并不直接控制阀,它只记录谁应在回流偏离时转半圈。刚才外部手绞盘已经完成同样动作,岗位可以被机械报警和多人轮值拆开。
“不登记一个人。”他,“登记当次动作。”
系统不接受“动作”成为守夜人。沈青璃问石九:“你过去接班时,必须一直坐这里?”
“头两更要坐。后来听见铃就来。”
“铃从哪响?”
石九指向尸体脚下。厚冰里埋着一只铜碗,回流偏离时,阀轴会撞碗。旧规本就允许人离开,只是档案把当班者的名字长期留在炉位。
裴照夜用匕首刮开登记槽边缘,下面露出四列:听铃、到场、转阀、复核。盟式身份网把四列压成“守夜人”一栏,久而久之,接班便成了整夜身体占位。
他们把四项重新拆开。听铃由屋铜碗和门外风铃双重承担;到场由进入组轮值,每次由本人确认;转阀由手绞盘执行;复核交给祁霜本地线和罗绡纸本,二者谁都不能单独延长班次。
系统仍要求一个名字填入页面顶端。裴照夜拿起炭笔,把“守夜人”改成“当次守夜表”。四个人分别只在自己的动作旁留当前签,不在标题下署名。石九也只签第一轮听铃,期限到他们抵达下一标桩。
门框白光灭去。
青港和第二锚大厅从屋冰窗外同时消失,人员入口关闭。门外设备回流还剩三分钟,韩拓的声音由清晰变得发闷:“人窗已关。你们那边能听见?”
“能。”陈默回答,“开始设备交接。”
崔衡转动门外接替阀,第一套随行回流器功率下降,第二套接管。屋铜碗连续响了两次,石九按当次职责拉铃,陈默转手绞盘,罗绡记录,祁霜复核。没有活人被登记成整夜炉位。
三分钟后,旧门彻底闭合。青港信号只剩第二锚低频,不能传人,也不能临时逃回。屋外的夜色压得更深,远处三组灯正在靠近。
屋内冻尸低下头,胸牌上的“下一名守夜人”被划掉,换成四项未完成的当前表格。陈默确认每一栏都有退出时间,才让众人进屋。
罗绡耳后的冷光已经熄灭,体温停在三十一度。她没有获得系统补偿。沈青璃把自己的半件备用外层递给她,罗绡先问用途和归还时间,再接过去。
“到下一安全区。”沈青璃。
“记录为借用。”
“随你。”
屋门刚关,脚下冰层传来第二团火形成的震动。它没有落在五人身上,正沿远处三组灯的方向移动。
**本章尾钩:**第二热区验证多热源会优先从无正式热额的人体扣取;守夜人被拆成四项可撤动作后没有继续吃人,第二团蓝火正追向靠近的三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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