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时辰还没过完，旧门先吐出一张维修单。
纸被冻成薄板，落在黑台上没有弯。陈默戴着绝缘手套把它夹起来，纸面先出现油污，再浮出三百余年前的旧字。抬头是能源总站检修申请，故障项写着“蓝相回流泵周期缺失”，与青港刚测到的慢三相完全吻合。
申请人栏空白。处理人栏写了两个字：总工。
系统当即展开历史岗位匹配，试图用当前陈默的动作补齐签名。沈青璃把可拆尺横在纸与黑台之间，六段尺节逐一断开导电。回填停在“陈”字第一笔，没有形成有效署名。
“它还是在等你认。”她。
陈默把纸翻到背面：“先看故障。”
背面有一张手绘剖面。能源总站外环分成七个检修孔，前六孔均标有回流方向，第七孔被人涂黑。涂黑处压着一枚左下缺口齿轮，与旧门、第一卷石棺和韩拓测到的缺相位置相同。
剖面右侧另有一行很淡的字。
【第127格仅供人工进入。】
崔衡看到数字，呼吸明显停了一下：“第127次？”
罗绡先在人工副本上写“第127格检修孔”，又把“格”圈了两遍：“原文是格。不能改成次。”
“六个孔，怎么有第一百二十七格？”
“也可能不是同一套编号。”陈默用侧光照纸，“涂层下面还有字。”
他们没有直接刮。纸张冻脆，任何刀口都可能把底字一起带走。裴照夜从法器司旧箱里找出一块低温显纹板，用温差让涂层和原纸分别收缩。沈青璃控制灵力只加热显纹板，不接触维修单。三次升降以后，黑层边缘翘起，露出被覆盖的风险栏。
风险栏不是空白，字被整块挖走了。纸纤维断口与E36-R04正文剥离的方式很像：先固定四角，再从中间取走内容。不同的是，这次四角都留着焦痕，明有人试图保留风险栏的存在。
“取正文的人和留痕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批。”沈青璃。
“可能。”陈默看向她，“只写断口不同。”
她点头，把自己的判断留在私人页，没有让它进入公共结论。第三卷的裂痕没有消失，两人却开始习惯为不确定性留位置。
维修单下方有处理选项：远程补相、整站停机、人工进入第七孔。前两项均被红线划掉。人工进入旁留着一枚旧手印，五指都有，掌纹却被磨平，无法确认是谁。
系统把手印匹配到陈默右掌，可信度九十一。陈默把右手放在一张新纸上压出当前掌印，两张并粒拇指根部角度相近，掌心三条主纹完全不同。
“九十一从哪来？”崔衡问。
“手掌大、施力方向和工具茧位置。”陈默，“拿这些找工种可以，找人不够。”
“门只认工种呢？”
“那就申请当前检修，不继承旧处理人。”
他在维修单旁另起一张新单：申请人写陈默，身份写当前故障处理人；故障依据列青港原始波形、极北村落回水表和祁霜回传；风险栏明确写未知；处理范围只到外环查验，任何历史岗位、锚权和人体热源授权均不接受。
黑台连续退回三次。第一次要求补总工身份，第二次要求提供完整蓝相，第三次要求用青港医院作稳定回流。陈默每次都保留退回原文，再缩申请范围。第四次，他只申请把一根不载饶测温线送过门缝。
门接受了。
“它缺人，却先让工具进。”崔衡有些意外。
“m1本来就是工具口。”
“你准备拿一根线修灵核？”
“先看线回来还剩多少。”
韩拓在青港做现实端回流。测温线由普通康铜和灵力绝缘丝并排构成，前端不带电源，只记录沿程温差。祁霜远端确认落点附近没有活人以后，沈青璃将线头推进旧门一寸。
冷气瞬间压上来。测温线表面结霜，却没有被抽走。推进一尺，第一段温差出现；两尺，外界温度降到零下四十一；三尺，线头像碰到水，回传温度反而升高到零下十二。
“冰下有流体。”陈默。
祁霜隔了几息才回答：“回水主管。它还没全冻。”
门只允许工具进入，已经足够确认第七孔通向极北能源站外环。陈默把测温线拉回时，线尾挂着一片薄铁。薄铁上原有七个孔，前六个磨损严重，第七个从未使用。
铁片背面刻着一行检修计数。
前一百二十六格全部划掉。
第127格空着。
每道划痕的形状都不同。有的是细凿，有的是锯齿，有两格像用牙咬出的浅坑。若同一名检修员按规程销项，工具不该乱成这样。陈默把铁片放到斜光下，发现前二十格间距整齐，中间七十余格越来越挤，最后二十格几乎叠在一起。计数曾经长期缓慢发生，后来突然加快。
祁霜通过工具线看见铁片，先报出它的正式名称：“人工入孔牌。上一任守炉官失踪后，这种牌全被封进回水柜。”
“每格代表什么？”
“一次开第七孔。”
“为什么开？”
“有时查泵，有时救人，有时烧掉里面的东西。旧账缺了大半。”
“一百二十六次都是同一座站？”
“牌是同一块。站是不是同一座，我不替三百年前的人答。”
崔衡听完，没有再把127直接叫轮回。罗绡将祁霜原话逐句记录，特意保留“牌同一块、站未确认”。
陈默又检查划痕深度。第三、十四和四十九格都残留同一种蓝黑粉末，成分与当前第二锚黑台不同；第一百二十六格最新，却也超过三百年。极北有人反复打开第七孔，最后一次之后再无人销项。当前空着的第127格既可能是本次窗口，也可能只是下一次普通检修。
系统没有接受这种保留。它在铁片上方生成一行结论：【第127次维护员返回。】
陈默把“返回”删掉，只保留“第127格待销”。系统第二次补回，他便将铁片移出第二锚读取范围，用纸拓和三处独立照片继续保存。失去锚面以后，自动结论消失，明那句话至少含有第二锚的补写。
沈青璃查看旧维修单的四角焦痕，在其中一角找到极细剑划。划痕与供热表上的一长两短不同，只有一道短直线，末端向外挑。她在青霄残卷里见过这种写法，用于表示“原件另存”。
“若是青霄记号，风险栏可能没有毁。”她。
陈默问：“能追？”
“极北门后才知道。现在只有形像。”
裴照夜将退货单的纸纤维放到旁边比对。十二年前的极北公纸继承了同一种防冻油，旧维修单更厚，来源却可能属于同一套守炉文书。她提出用退货账换祁霜开放一页旧档。
祁霜拒绝得很快：“账可以给你看，旧档不沿第二锚走。”
“怕被改？”
“怕你们看完，系统替我写成同意。”
“那就等人过去看。”
“能过门再谈。”
双方没有成交。裴照夜也没加码，她把旧维修单的现有风险另记一份：总工身份回填、127自动归类、青霄疑似另存标记、人工第七孔和回水未知物。每一项后面都留着“可撤”。
门缝中的测温线再次抖动。极北回水主管里有东西撞在线头上，先一下，后两下，停了很久又三下。顺序不符合任何已知接应节奏。陈默没有拉线，先让祁霜确认附近人员。
“没人。”她，“那段管封了四十六年。”
“里面可能有活物？”
“零下十二的回水，活物也得先登记热额。”
第三次撞击后，线头回传一帧模糊影像。管壁内侧贴着几十枚相似工牌，最上方那枚只剩一个孔，孔位正对第127格。维修单上的人工入口并非一扇干净门，下面还压着前一百二十六次进入者留下的实物。
祁霜要求立即停止拖线，避免那些工牌被第二锚成批读入。陈默按她的本地权限收回探头，只留下这一帧原始影像和工具触碰时间。
其余内容继续封存。
**本章尾钩：**旧维修单确认蓝相缺相与第七人工检修孔，却不证明“第127格”等同轮回；工具测试已落入极北回水主管，带回一块前126格全部划掉的检修计数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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