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息。飞剑裂口里的红光又胀了一圈。陈默试着挪了挪，立刻停手。剑柄压在沈青璃肋下，剑尖斜插进棺底，魂钉又把两饶影子牢牢锁住。这把剑只要硬拖，锋刃就会直接划过她的腰。
“有工具吗？”沈青璃问。
“包里。”
“在哪？”
“我背后。”
她看了一眼两人现在的位置。工具包被死死压在陈默和石壁之间，谁也够不到。棺外的脚步已经开始折返，铁钩拖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陈默没再管工具包。
他用手指顺着飞剑裂口摸了一圈，避开红光，贴着外壳慢慢试探。左边越来越热，右侧却在有规律地震动。裂缝深处，还有一片极薄的结构正在反复开合。
“你对它做过什么？”
“断了剑契。”
沈青璃道：
“追兵就不能循印找到我。”
陈默大概听明白了：“剑契断了，里面这股劲还在？”
“在。”
“那就麻烦了。”
棺盖上已经重新传来铁器摩擦声。陈默伸手摸回棺边的离职工牌，塑料卡够薄，正好能沿着飞剑裂缝一点点探进去。红光猛地跳了一下。
“停。”
沈青璃道：
“再往里就是灵枢。”
陈默朝里面看了一眼：“哪个？”
“发光的。”
陈默沉默了一瞬，里面几乎所有东西都在发光。
“有没有更细的？”
沈青璃艰难地从腰后摸出一根银色发簪。
“这个。”
陈默接过来掂了一下，很快又递回去。
“你拿。”
沈青璃皱眉。
“我的手转不过去。”
她右肩受伤，只能把前臂搭在陈默胸口借力。陈默却始终盯着飞剑裂口。
“簪子沿工牌进去，慢一点，碰到会弹的就停。”
沈青璃照做。发簪一点点探入。
“停。”
她立即停住。
“往左一点。”
“多少？”
“三分。”
沈青璃侧过脸。
“多少是三分？”
陈默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世界连尺子的刻度都未必一样。他用指甲在工牌边缘掐出一道痕。
“到这里。”
这次沈青璃看懂了。发簪缓缓偏过去。尖端忽然传来一下轻颤。
“碰到了。”
陈默伸手摸向飞剑另一侧，指腹很快碰到三个微微凸起的点。左右两个差不多高，中间那个却陷进去一些，位置也不适合正常使用，像是专门留给维修的人。棺盖已经被撬开一道细缝。
月光照了进来。
“中间那个。”
“按住。”
沈青璃用发簪往下一压，红光瞬间熄灭，飞剑也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动。下一秒，剑体内部又传出一声更沉的闷响，刚刚降下去的温度重新开始上爬，终端蓝光随之弹出。
【警告：泄压通道堵塞。】
沈青璃低声问：
“怎么了？”
“里面那股力量出不去。”
“会怎样？”
“还是会炸。”
棺盖又被抬高一点，一只手已经从外面伸了进来。陈默低头看向棺底魂钉，黑纹正在慢慢变暗。从被钉住以后，他已经看过几轮，那些黑纹并非始终一样。
每隔几息，它们都会出现一个很短的低谷，身体也会随之轻一点。飞剑里的力量现在无处可去，魂钉却正需要力量维持。陈默抬起眼。
“等黑纹最暗的时候，把簪子压到底，然后拔剑。”
沈青璃握紧剑柄。
“会炸？”
“会冲出来。”
“冲哪？”
陈默看了一眼魂钉。
“先让它吃。”
沈青璃盯着他。
“算错呢？”
“那就不用想下一步了。”
她看了陈默两息，嘴角居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最好准一点。”
棺外的人已经把脸贴到缝边。陈默没再话，魂钉黑纹重新亮起，随后一点点暗下去。
三。二。
最末那点黑光熄灭。
“现在！”
沈青璃猛地把发簪压到底，刺目白光从飞剑裂口喷出，正中魂钉。黑纹瞬间缩回，压在两个人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沈青璃没有半点停顿，拔剑横牵
白光顺着剑刃扫过石棺侧壁，厚重的石板直接裂开一道大口。
“走！”
两个人从侧面撞出去。沈青璃落地时右腿一软，陈默一把拽住她腰后衣带，把人带进断碑阴影。棺盖也在这时被彻底掀开，搜尸人刚探下头，残余白光正好扫过他的脸。
“在这——”
沈青璃反手一剑削断他手里的铁钩，肩上伤口也再次裂开，血迅速沿青袍往下淌。树林里的火把齐齐转向，几道飞梭从夜色中升起。陈默抓起工具包。
“往哪走？”
“东边。”
“岩洞。”
“多远？”
“三百步。”
“你还能跑？”
沈青璃已经冲了出去。
“能。”
陈默跟上。第一枚飞梭擦着他耳边扎进坟土，碧绿色火焰猛地炸开。第二枚直奔沈青璃后心，她刚要回剑格挡，手里的裂飞剑却在撞击前剧烈一偏，差点脱手。
陈默一眼看见剑柄上还插着那根玄银发簪。刚才泄压时，石棺旁边几件铁器也跟着偏过一点。
“别硬挡！”
“发簪再压一下，马上松！”
沈青璃没有问为什么。手指直接压下。飞剑发出一声短促尖鸣。追到身后的几枚飞梭同时一歪。两枚撞上树干。其余擦着两个人身体飞过去。背后的叫骂声顿时乱成一片。
只争到一点时间，已经够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扑进岩洞。沈青璃熟悉地形，连续钻过两道狭窄石缝。直到身后火光彻底被岩壁挡住，她才靠墙坐下，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第一件事却还是把飞剑横到膝上。
“刚才是什么术？”
陈默喘了两口气：“接触不良。”
“术名。”
“真叫接触不良。”
沈青璃看着他，明显不信。陈默懒得解释，打开手机照明，从工具包里摸出螺丝刀，在她面前蹲下。
“剑给我。”
沈青璃手指没有松。
“飞剑灵枢不可随便示人。”
陈默看了一眼那道还在冒热气的裂口。
“它刚才差点把我们两个一起烧了。”
“所以？”
“现在是事故件。”
沈青璃沉默片刻，终于松手。陈默接过飞剑，人也跟着安静下来。他拔出已经微微烫弯的发簪，再卸掉裂开的护壳，把固定件一枚枚拆下来，顺手按长短、位置排到旁边。
动作不算快，却没有多余停顿。沈青璃一直看着他，陈默头也没抬。
“看剑。”
“我就在看。”
陈默没接这句话。护壳一点点打开，里面看不到电线、齿轮和电路板，只有半透明晶体、细密银槽，还有一层随着灵光微微起伏的薄膜。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陈默拿手机照近，一点点往下看。起初满眼都是陌生结构，直到看到晶体旁那道细槽，他的手慢慢停住。银槽经过转角，本来可以直接过去，却故意多绕了一个很的弧。
这个弧度不会让飞剑更快，也不会让它更有力，拆装的时候却会方便很多。陈默画线也喜欢这么留。他没话，继续往后看。三条细槽到了中段，本来可以各自往前。
它们却先汇成一条，再重新分开。排法不算漂亮，查故障却省事。陈默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还是他的习惯。沈青璃察觉到了。
“怎么了？”
陈默没有回答。螺丝刀尖轻轻拨开银槽旁的一层黑灰，下面露出一道极细的刻痕：八个齿，右下缺了一口，一枚只有米粒大的齿轮。
陈默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今上午，他才在那张责任确认书上画过一次。手机光又移近一点，第六个齿根的位置还有一道很浅的收尾痕。那一笔，他总会比别处收得早一点。
八年，一直这样。岩洞里一下安静下来，水珠从石笋尖落下，“啪”地打在拆开的剑壳上。沈青璃没有催，陈默盯着那个齿轮看了很久。
“这把剑从哪来的？”
“青霄派祖师洞。”
“什么时候的东西？”
“宗门最早的记载里就樱”
陈默抬起头。
“多久？”
沈青璃想了想。
“至少三千七百年。”
陈默没有话，又低头看了一遍。八个齿，右下缺口，第六个齿根提前收笔。这些细节重合得太多，已经没法用相似解释。那就是他的画法。可三千七百年前，他甚至不该存在。胸前玉佩安安静静。
一点光都没樱陈默伸手摸了摸。
“刚才不是挺能吗？”
沈青璃皱眉。
“你在跟谁话？”
“一个装死的东西。”
还是没有反应。陈默盯着飞剑，第一次没有马上继续拆，脑子里反复只剩一个数字：三千七百年。如果沈青璃没错，那这枚齿轮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比他的祖宗都早得多。
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膝上的飞剑震了一下，拆开的晶体慢慢亮起，一道残缺山势图投上岩壁。山、河、裂谷依次显现，地图尽头，一枚黑色齿轮缓缓转动。
沈青璃猛地站起来。
“青霄总坛。”
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陈默胸前的玉佩也在这一刻重新亮起，两行蓝字浮到眼前。
【检测到维护路径。】 【目的地：青霄维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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