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下，大殿内外同时静了一瞬。
那静，不是风停，也不是火灭，而像一层看不见的重门轰然合上，把关羽、青灯判吏、杜娘子、周仓，连同殿中刚刚被刀光逼得动摇的数十人，全都隔在了同一口更深的井里。井外仍有人间烟火，井上却忽然多了一道无形规，把所有能往来三界的门径都钉死。
“闭门？”周仓最先反应过来，声如闷雷，“俺们正要抓那伪像，庭就闭门？这算什么道理！”
青灯判吏脸色已经冷得像纸：“不是给我们道理，是给他们时间。”
“谁们？”杜娘子问。
“上那些愿意把关公封死在‘可控武神’位置上的人。”判吏看向殿顶，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讽刺，“他们不想看见义账继续往上查，不想看见伪香火把多少地方串成一条线，更不想看见关羽真要去动万庙与商路的解释权。所以先闭门，先封下界，先拖住。”
关羽没有立刻话。
他站在刀光未散的供桌前，眼神越过殿门，似乎已经看见更高处那道冷硬的幕。若人间的伪像坐上大殿是借名，那么庭此刻的闭门，便是借规。一个借神名，一个借规，都是想把真正该清的账先压下去。
殿主却像忽然抓住救命绳一般，立刻振作起来，扬声道：“诸位听见了没有？庭再乱动。关将军，你若真是忠义之神，也该服规。”
他这话一出，底下那些本已动摇的人又有几分犹疑。对许多人而言，“规”二字自带压迫感，仿佛只要上发了话，地上便该先停手。无义财神最擅长的便是借这种停手，把原本要查的账拖成泥，拖到人心自己觉得算了。
“封三日？”杜娘子咬牙，“三日够他们把证据洗得干干净净。”
“也够他们把伪像香火喂得更重。”青灯判吏接道。
无义财神的声音果然从帘幕后悠悠传来，像隔着一层更厚的黑绸：“看吧，都替我争来了时间。关将军，你方才那一刀若真落下，反倒会被成扰乱命。如今门闭了，你又能做什么？”
关羽抬眼，目光如刀：“门闭得住门，闭得住账吗？”
财神低笑：“账在我这儿，门在上。你呢？”
“你把账拿到这一步，也还不是。”关羽道。
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比方才更沉。因为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庭了什么，而是庭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若只是单纯避祸，不至于如此整齐地封门；若是有人在上头动了手脚，要把关羽挡在下界，挡的就不只是一次抓捕，而是整个神位边界的主动权。
殿门外很快传来一阵乱响。几个原本还在排队跪拜像撞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壁，脚步被硬生生弹回。那并非真正的门，而是规投下来的临时封界，专断下界神灵与阴差气机。对寻常裙无碍，对关羽、青灯判吏、周仓这样的魂身却等同于一堵高墙。
“现在连出去都难了。”杜娘子试着往外迈了一步，发现自己虽是活人，并未完全受限，可她回头再看关羽，却见他身周的气息明显被压了一层，像刀上裹了布。
关羽收刀入鞘，缓缓道：“不是难，是被逼着选。”
“选什么？”
“选是先破像，还是先破规。”
青灯判吏沉默了一息，道：“先破规，便会被上扣成乱臣；先破像，便会让伪神借门之封继续养身。无论哪一边，都是局。”
关羽没有否认。
他抬头看向殿顶，那里梁木交错，吊着一排排新悬的红符。红符上写着“奉闭案”“暂封下界”“候核再论”，每一张都像一只伸出的手，硬把人间的急案压回案底。若是寻常阴差，此刻大概只能等。可关羽不是来等的。
“闭门不许下界。”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几个字的骨头，“那就明上面有人怕我下去，也怕下边再往上来。”
无义财神嗤笑：“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贴金。”关羽道，“是看穿了你们都怕什么而是往殿内更深处走。众人愕然，只见他走到供桌旁，抬手按住那尊伪关公像的膝头。那一按，像中顿时传出一阵压抑的裂响，黑香筋络仿佛受惊般猛地缩了一缩。
“你做什么？”殿主厉声喝道。
“既然庭闭门，不许下界。”关羽淡淡道，“那我便先在门内，把你们这座‘义正殿’的门规拆开。”
“你敢？”
“我为何不敢？”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尚未散去的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门闭的是路，不是账。你们若真有理，便把账摊开；你们若没理，便别拿规挡刀。”
这话一出，殿中几名原本犹疑的商人终于撑不住，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他们昨日才从断掉的商路上补来印票，今日又被迫来大殿拜像，本就心虚。现在门一封，反倒像把他们的心虚照得更亮。有韧声问：“若真封三日，之前的票……会不会全变成废？”
“废不废，不看庭，看你们敢不敢认亏。”关羽道。
这话如同一根针，扎进那几人最不想碰的地方。
无义财神也终于收起了一点笑：“关将军，你太急了。庭封门，正是明你如今还没资格定这一案。没有上许可，你何以越界？”
“资格？”关羽转身，红面如铁，“我从麦城起身时，问过我洗庙、核账、断香、救人间时，问过资格吗？我做这一切，只问一件事，义账清不清。”
财神沉默了一瞬。
殿内那尊伪关公像却在此时忽然轻轻一震。它似乎对关羽这番话生出某种本能的排斥，又似乎被关羽按住膝头的刀意压得发虚。裂纹沿着像底往上走了一寸，刚被喂得肥厚的黑香筋络开始在纹路里翻涌，像是要在门闭合的封界里另找出路。
“它在借封界养自己。”青灯判吏猛然察觉，“庭闭门，反而给了它一个不必面对真神的空隙。”
杜娘子听得心头一寒：“那不是更糟？”
“所以不能等。”关羽斩钉截铁。
他抬手按住伪像的肩，另一手缓缓抽刀出半寸。断义刀的白光并未完全放开，却已经透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清明。若这一刀全落，足以将像与其下所有借名红印一并斩碎；可若在此时斩碎，庭那道闭门封令恐怕立刻就会有借口他擅断神案，直接把他压成乱案。
“我不能等上开门。”关羽道，“那就逼他们开。”
“怎么逼？”杜娘子问。
关羽看向她，又看向青灯判吏：“把今夜断信、伪像、借名、重跪的所有案签，先送入阴司显册。再把这座殿里的每一笔红印、每一张票、每一句神前作数，全钉成明账。”
青灯判案变成上不能不看的案。”
“对。”关羽道，“庭不是怕乱吗？那就让他们看见，若再闭门，乱的不是下界，是他们自己那道门规。”
无义财神终于缓缓站直了身。他望向关羽，第一次露出真正凝重的神色：“你想借阴司往上送案？”
“不是借。”关羽回视他，“是逼你们一层一层付账。”
殿外金光封界仍在，门仍闭着。可殿内的风向已经变了。关羽知道，今夜若要破局，就不能只从像上着手，还要从阴司旧账、庭门规与人间证据之间，强行开出一条能让三界都闭不了口的路。否则伪像只会在闭门期间继续坐重，直到把所有人都压进“已封案”的借口里。
刀光缓缓归鞘，关羽却没有退。
他要等的，不是庭开门，而是阴司先开账。吏眼神微动，已明白他的意思：“你要把人间资格吗？我被阴司收进残簿时，问过资格吗？。”
罢，他忽然迈步，竟不是往殿外，的人试图趁机散去，结果一踏出门槛，竟已定规矩，三日封案！今日谁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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