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鞭炮声，穿过紧闭的窗户，沉闷的传进了屋内。
床上，裹成团的被子蛄蛹了几下，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来，脑袋的主人还没睁开眼睛，便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半枕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穿鞋，开门，走了出去。
“早！”
“早……”
迷瞪瞪的眼睛对上那双含笑的双眼，陆晏宁的脑袋瓜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你怎么在这儿！？”
顾国安手里拿着拧干的毛巾，挑眉：“你忘了？”
没忘。
陆晏宁立马就记起来了！
昨晚吃年夜饭，大家一不心就喝多了，顾国安自然也就被留宿在了家里。
显然，他也刚起床不久，这会儿才洗漱完。
“你先刷牙，我去厨房把水壶提过来。”顾国安笑了笑，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去了厨房。
他一走，陆晏宁赶紧进了洗手间，关门放水，等她站在镜子面前，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有多乱。
赶紧拿起梳子梳顺，用橡皮筋编了一股单辫儿在脑后。
“水来了。”顾国安在外面敲门。
洗手间门打开，不等陆晏宁自己动手，顾国安弯腰从洗漱台下面拿出一个印着花的脸盆出来，往里面倒了半盆热水。
陆晏宁：“你怎么知道这脸盆是我的？”
“我问舅妈了，知道你们女同志讲究，要是我不心用错，你生气怎么办？”
“我有这么气吗？”
顾国安瞅她：“你呢？”
陆晏宁哼了一声，把他推了出去。
大年初一的早饭还是饺子。
吃完后，苏令璋打发苏南星带着陆晏宁出去玩儿，顾国安自然跟着。
临出门，王静茹让顾国安中午还是回家来吃饭，顾国安连犹豫推辞都没有，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三个年轻人，身上揣着钱和票，高高兴心出了门。
外头寒风吹在人身上又干又冷，连日光都是淡淡的，却压不住满城的年味儿。
从家属院门口一路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大多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穿着新衣的占少数。
孩子们兜里塞满瓜子花生，三三两两跑着闹着，时不时的甩出一个鞭炮，‘噼里啪啦’的把人吓一跳。
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在脚边打旋儿。
沿街的机关单位门口挂着大红纸，红纸写的标语贴在墙上，颜色鲜亮。
路上随处是互相拜年的人，老远遇见熟人，便停下脚步拱手问好，嗓门敞亮，一句 “过年好” 顺着冷风能传出去老远。
安门广场上人更多，一簇簇的人站在一起合影，不少全家老齐齐整队，有人举着相机，等候的人笑着拢一拢衣襟、理理帽子。
广场上红旗猎猎，人声熙攘，笑语层层叠叠汇在一起。
王府井大街更是热闹。
商店橱窗都精心布置过，贴着喜庆年画，柜台前人挤着，大多是趁着初一出来逛的老百姓。
街边的国营摊儿冒着热气，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红晶晶裹着糖壳，卖炒货的摊子香气扑人，炒花生、葵花籽堆成山。
空气里混着火药味、炒货香、糖稀的甜气。
到处都是走动的人，脚步声、话声、孩童的笑闹、零星鞭炮的炸响揉在一处。
冬日寒，可这满城人气，把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陆晏宁站在人群里，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顾国安离开了片刻，等回来的时候，一手拿着三串儿糖葫芦，一手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炒的暖烘烘的糖炒栗子。
牛皮纸被热气烘得微微发软，淡淡的焦甜香气从纸缝里钻出来。
苏南星扫了一眼他买回来的东西，在心里暗道：也不只是脸皮厚，心也算细。
“表哥，你看，那是不是兰汀姐？”
陆晏宁嘴里含着整颗糖葫芦，伸手往糖果铺子门口指了指。
门口站着不少人在排队买糖果子老百姓，宋兰汀也在里面，被人挤得只露出了一个头顶。
苏南星看过去，“是她。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
“一起吧，都见到了，该去声新年好。”
三人走了过去，走近才发现，不止宋兰汀在，她那个后妈也在，后妈手里还拉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长得胖墩墩的，手里也拿着一串儿糖葫芦在吃。
“兰汀。”苏南星唤了一声。
宋兰汀回过头，见到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苏大哥，晏宁，还有顾同志，新年好。”
“新年好。”
“你们也是来逛街的？”
“对……”
几人话时，周遭好些饶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穿着极为朴素，瞧着不像是外人，倒像是和宋兰汀他们一道的。
“闺女，这几位同志是兰汀的朋友？”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突然开口问宋兰汀后妈唐姨。
唐姨点头，“是呢，这首都城里，她认识的人比我都多呢……”
被她牵在手里的胖墩拽了拽她的手，“妈，你不是只有孩儿才能吃糖葫芦吗？他们咋吃了？他们是馋鬼！”
这话一出，陆晏宁几饶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胖墩也不怕，挺起胸膛撅着一张沾满糖稀的嘴看着他们，腮帮子圆鼓鼓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渣。
苏南星发出邀请：“兰汀，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宋兰汀自然想去，“唐姨……”
唐姨眼珠子转了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爱咋逛咋逛，免得又我使唤你。”
宋兰汀笑了笑，和刚才开口话的那位老大娘并另外几人打了招呼后，跟着苏南星他们走了。
身后，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一个个嘀嘀咕咕的：“那两个男同志瞧着不错，有个不会是兰汀那丫头的对象吧？”
“啥对象啊，她才回来，哪里有那么快。”
“大姐，我瞧着那两人家里条件不一般，兰汀要是能和人谈上对象，以后肯定能帮衬到宝。”
“条件是好，就刚才话的那个，人家爹妈都是总院的医生，听还是院领导呢，不过啊，当医生的没啥实权，要找，还是要找手里有实权的，就我家兰汀那长相，能找个更好的！一般的我都看不上！”
“就是，兰汀那丫头长得漂亮，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嫁出去，要找就找最好的，咱们全家都能得利，你弟弟工作还没着落呢，要是能让咱们都在京城安家就更好了……”
这话让那些离得近，又不心听到的陌生老百姓们，忍不住瞅了他们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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