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训练基地。
螺旋桨的轰鸣慢慢平息，掀开座舱盖，热风裹着航空油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国安摘下飞行帽，举起胳膊用衣服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踩着登机梯利落的落在地面上，手套被他摘下来攥在掌心，和地勤士兵沟通完后，大步的向着建筑阴影的方向走去。
程绍华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等他走近后笑着问他：“第一次一个人飞，感觉怎么样？”
“很好。”顾国安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拨开壶口的塞子咕咚咕咚大口喝了半壶。
他表面看着平静，心中却还残留着之前飞上蓝时的激荡。
机舱内只有他一个人，引擎的轰鸣裹着风声从舷窗外灌进来，地铺展在眼下，大地缩成深浅交错的色块，云絮擦着机翼边缘掠过去。
操纵杆掌握在自己的掌心，没有后座教员随时接管，整架飞机的起落安危全落在自己手里。
他抹了把沾在唇角的水珠，把水壶递回去，眼底藏着一点压不住的亮光。
程绍华接过水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是真行，这么快儿就能独自飞了，我当时独自上飞花了你一倍的时间。”
两人正着，魏谨言来了，“这是飞完了？”
顾国安放下水壶，扯了扯紧绷的飞行服领口，目光撞上去，“嗯。”
“多长时间？”
“三十分钟。”
“还校”
顾国安瞥了他一眼，“听你昨特技拿了优？”
魏谨言挑挑眉：“怎么，又想比比？”
“比。”顾国安点头。
魏谨言笑了起来，“你今才第一次单飞，等你能上特技，那我不是还要等两个月？时间太长，我没那耐心，再了，要是我不心漏嘴，让晏宁知道了，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顾国安把手套往他身上一丢，“用不着两个月，半个月，我俩比！”
“校”魏谨言把怀里的手套丢给旁边的程绍华，“赢了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
程绍华看着怀里的手套，他是搞后勤的呀？
“输了，你以后不要一口一个晏宁，给我乖乖的叫她名字，少往她身边凑。”
顾国安默默的捏紧了拳头，真想揍他一顿！
“赢了呢？”魏谨言嗤笑了一声，继续问。
“你赢不了。”
“啧！傲慢！”魏谨言伸出手拍了拍顾国安的肩膀，凑近压低声音：“输了别去晏宁面前哭鼻子呀。”
顾国安这会是真想揍他了。
魏谨言一走，程绍华便他：“老顾，你干嘛要和他比？人家比你早来一年，去年就上飞了，还有啊，上次你俩不还一起去吃饭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杠上了？就你俩这样，确定没有在宿舍打起来吗？”
顾国安没回答其他的，只：“他打不过我。”
“他打不过你？”
确定吗？
程绍华有点儿怀疑。
魏谨言在航校里体能训练可排第一。
“难道你俩已经打过了？”
顾国安看了他一眼：“切磋。”
打架犯纪律，切磋不会。
“你俩切磋过了？啥时候的事儿？你真的赢了？”程绍华跟在他后面不停的提问，对这件事很好奇。
谁赢了顾国安并不想，因为两人谁也没赢，打了个平手。
“这个礼拜休假回市区吗？”
“回。”
……
“陆晏宁，外面有人找。”
排练厅外面有人喊，陆晏宁停下动作看过去，“谁找我？”
“是姓顾，人在大门口，我进来的时候他让我帮着带一句话。”
带话的同志完后就走了。
陆晏宁拿起把杆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舞鞋换下，跑着去了大门口。
大门口的梧桐树下，顾国安正倚着一辆自行车站着，车把上搭着军绿色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
看见她跑过来，直起身，目光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贴身的练功服紧紧贴着肩背，勾勒出身体的柔韧线条。
她跑得急，胸口微微的起伏着，顾国安的目光只是稍作停留便抬了起来。
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跑这么急干嘛？我又不会跑。”
陆晏宁瞥了他一眼，这话的，好像自己很想立马见到他一样。
“你找我干嘛？你怎么知道我团里？”
顾国安道：“早上我去了一趟你舅舅家，你表哥你这段时间休假都没有回去。”
既然没有回去，那就肯定是在团里。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陆晏宁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我得回去换个衣服，吃过饭就得回来，没时间出去玩儿。”
“行，那就只吃饭，吃完就送你回来。”
陆晏宁点头，“那你等我二十分钟。”
完后，陆晏宁转身回了团里。
刚进来就遇到一个人，“陆晏宁同志，刚才在大门口和你话的男同志是谁？是你家亲戚吗？”
打招呼的是总团舞蹈队的男文艺兵，叫乔阳，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陆晏宁和吴月君竞争主跳过后，她总能时不时的在团里遇见他。
遇到了，也总要主动的挑起话题硬聊上几句。
“一个朋友，乔阳同志，我急着出去一趟，你先忙。”
她跑得快，连乔阳后面的话都没听见。
二十分钟后，穿着一身便服裙装的陆晏宁重新出现在了大门口。
顾国安还和之前一样，倚着自行车，见她出来，立马站直了身体。
他先跨上自行车，单脚踩在地上稳住车身，朝陆晏宁偏了偏头。
陆晏宁轻轻一跳，便坐了上去，怕裙摆被卷进车轮，坐好后，收拢了一下裙摆。
“抓好了。” 顾国安嗓音低沉，脚一蹬地，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自行车沿着柏油路缓缓向前，路边的白杨树向后退去，风迎面吹过来，吹散她身上练功带来的燥热。
陆晏宁坐在后面，鼻尖能闻到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肥皂味儿，她悄悄的往前凑了凑，除了肥皂的香气，还混着一点汽油的清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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