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休整！”
随着前方带队领导的一声令下，顶着风雪蔓延在山道上的行军队伍应声停下了脚步。
陆晏宁和顾念安互相搀扶着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屁股下能有个枯草根、石头垫着就算是不错了。
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下背上十几斤重的行军囊。
“要不是怕地上的雪把被褥给打湿了，我真想坐行李上。” 王秋燕累得直喘气，瘫靠在土坡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白雾一茬接一茬从嘴边喷出来。
“忍着些，被褥潮了夜里宿营更受罪。”
陆晏宁把行军囊斜靠在身侧的枯树干上，抬手揉着发酸发胀的肩胛，行军囊不是很重，但是一上午这么背下来，肩膀又沉又僵，像是一边灌了一块儿冻硬的铅块。
腿又胀又酸，军绿色的棉裤外层沾了一路冻土黄泥与融化的雪水，沉甸甸贴在腿上。
伸手一摸，外面绑腿的布条都是湿的，到了晚上，怕是整个裤管都要湿透了。
不远处不少队员纷纷解开绑腿休整，有人脱了鞋，检查脚底磨出的水泡。
“这才第一呀。”王秋燕声哀嚎。
她倒是想大声的抱怨两句，不敢呀，陈队长看着呢。
中午休整不开火，吃的都是各自干粮袋里随身带着的粮食，早上摸着还温热的玉米饼子这会儿早就冻得和石头一样硬了。
陆晏宁一手攥着冻得发硬的玉米饼子，一手托着军用水壶，齿尖用力啃下一块干硬的面饼，就赶紧对着壶嘴抿一口水，借着水把干涩粗糙的面渣送进喉咙里。
水壶里的水自然也早就凉了，凉水滑过喉咙，一股子寒意直往胸腹里钻，冷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水冷，壶也冷，握在手里像是抓了一把雪，指尖没多久就冻得发麻。
她啃饼子啃得认真，连顾国安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还是顾念安叫了一声哥，才反应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军用水壶，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陆晏宁和顾念安面前，看了看她们的状态，把手里的水壶递到了她俩面前。
陆晏宁没话，只是抬头望着他，眼中带着疑惑。
顾念安倒是第一时间就伸手接了过去，握住壶身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是热的？”
顾国安伸手把陆晏宁手里的壶夺了过去，“你俩喝壶的水，这个我拿走，晚上再换回来。”
完后转身走了。
陆晏宁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水壶就没了，她瞪了一眼顾国安的背影，转眼看向顾念安手里的水壶。
他不拿他妹妹的，拿她的干嘛呀？
顾念安瞅着她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温热的水壶递给陆晏宁，“喝吧，这可是我哥专门给你拿过来的。”
陆晏宁：“你哥的是我俩。”
顾念安哼哼两声：“管他的是你俩还是我俩，反正有一半都是为了你，赶紧喝吧，别辜负我哥的一番好心。”
陆晏宁也没客气，顾国安把她的水壶拿走了，没水，她还怎么继续吃干粮？
她把手里的玉米饼子放腿上，伸手拧开水壶的壶塞，一股温热清甜的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鼻尖萦绕许久的风雪寒气。
是姜茶！
她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舌根缓缓淌入喉咙，暖意顺着胸腔慢慢散开，方才被冰水冻得发僵的脏腑瞬间舒缓开来。
辛辣柔和的姜味压下了玉米饼的干涩粗粝，一点点驱散四肢游走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江北川话的顾国安，她的那只水壶，这会儿正挂在他的腰上。
王秋燕咂吧着嘴巴，“从来没有觉得生姜的味道这么好闻过，托你俩的福，我这会儿觉得连身体都暖和了。”
一壶姜茶水，陆晏宁和顾念安没光顾着自己喝，给王秋燕她们几个女同志一人都喝了两口驱寒。
大家也没多喝，等水壶重新回到陆晏宁手里的时候，还有一半的量。
坐在不远处的陆知宁愤愤的收回目光，咬着玉米饼子的力道就像是在咬自己的仇人。
刘春梅看了她一眼，刚想话，看到高振宇过来把嘴里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知宁。”
陆知宁瞥了他一眼：“干嘛？”
不怪她看不上高振宇，人家国安哥在这个时候能给陆晏宁送热水，他能干什么？
就知道些好听的话，中看不中用。
高振宇半蹲在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悄悄拉过陆知宁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掌，将奶糖塞进她的掌心，低声叮嘱：“别让人看见。”
陆知宁心口一跳，指腹下意识收拢，牢牢攥紧了掌心里的两颗糖果。
不是她眼皮子浅被两颗糖给轻易打动，而是明面上有要求。
除了配发的干粮外，不让带糖果、糕点这些零食。
要是被领导看见，少不了要被批评一番，才扣上一顶“贪图享逸”的帽子。
当然了，部队里肯定也有人悄悄地夹带，就像高振宇这样。
陆知宁没带，自从她妈走后，家里买零食的次数就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那个李姨还管着零食柜子，既不多买，也不让多吃，前几日回家的时候她把柜子里的零食都带去了宿舍，这几日也早就吃完了。
她倒是想买一些，可惜手里没钱，生日那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花了个一干二净。
每月十块的津贴和五块的零花钱根本就不够用，她哪里还有多余的钱买什么零食。
活了十八年，她都没这么的穷过。
见陆知宁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高振宇勾了勾嘴角，声：“我这还有，吃完了和我讲。”
陆知宁点零头。
点头的时候还瞅了一眼陆晏宁的方向，国安哥也就给她一壶热水而已，在用心上面，他对陆晏宁，还赶不上高振宇对她呢。
她收回高振宇中看不中用的话。
他其实还挺有用的。
她没有看见高振宇离开的时候和刘春梅对视了一眼，自然也发现不了刘春梅见到她一副受用模样时，眼中带着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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