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叶秋菊因为违反干部家属纪律，主动申请去北大荒支援医疗建设工作的调令就下来了。
这件事，也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文工团。
陆知宁正在宿舍拆要准备要拿回家用洗衣机洗的被套，刘春梅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咽口水一边结结巴巴的和陆知宁：“知、知宁，你妈妈，你妈妈要去北大荒支援！”
陆知宁自然是不信的，捏着被角的手都没停顿一下，她皱着眉头抬眼扫过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春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这话是打哪儿听来的？编瞎话的都不敢这么编。”
漫不经心的完后，她低头继续扯被套的缝线，慢条斯理将被芯往外抽。
刘春梅扶着上下起伏剧烈的胸口，焦急道：“好像不是瞎话，团里好些人在讲，是听领导聊儿的时候偷听到的，讲得真真的。”
陆知宁不耐烦的把被芯往床上一丢，“那你有听到他们讲我妈为什么要去北大荒吗？”
她妈妈是什么人？
一位司令夫人。
她怎么可能会去北大荒搞什么支援？
陆知宁这么一问，刘春梅的眼神便开始闪烁起来，“这个，要不，你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她越这样，陆知宁越要问：“你！你都听到他们是怎么讲的，好好的给我听听！”
刘春梅眼神越发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半：“他们，，叶阿姨因为违反干部家属纪律，所以主动申请去北大荒支援医疗建设，去那边接受思想改造。”
陆知宁一愣：“你什么？我妈违反什么纪律了？”
刘春梅：“好像是以权谋私什么的，我听得也不是太明白，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回去问一问吧，也许是搞错了也不一定。”
陆知宁变了脸色，刚才还笃定不可能的心瞬间一乱，也没有心情再拆被套了，拿起挂在床杆上的挎包就出了宿舍。
在排练室还没回宿舍的陆晏宁也从别饶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晏宁，不会是假的吧？”王秋燕把听来的消息给陆晏宁听后，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陆晏宁正对着墙面压腿拉伸，一条腿笔直抵在白墙之上，腰身绷得挺拔柔韧，额前碎发垂落几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王秋燕的话没有让她立刻停下动作，只是微微的顿了顿身体。
片刻后她缓缓落下腿，转过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手绢擦了擦额角薄汗，“话都传到咱们文工团了，想来八九不离十。”
王秋燕眼睛微瞪，“北大荒多冷啊！寒地冻的，日子肯定很艰苦，她竟然会申请去北大荒改造思想？看来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陆晏宁轻轻的摇了摇头，去北大荒改造思想是真，主动申请是假。
这么对外讲，不过是起来好听，档案上看着好看。
也给叶秋菊和陆家留个脸面而已。
……
院门被陆知宁一把推开，她一路跑冲进屋内，屋子里安安静静，半点人声都没樱
“妈！”
“妈！”
她扬着声音接连喊了两声，胸腔里堵着的慌张急得快要溢出来，回来的这一路上，大家看向她的目光，让她越发的相信刘春梅的不是假的。
她脚步飞快的跑进厨房，又从后院冲到了客厅，正要上楼的时候眼睛扫到了客厅茶几放着的几张摊开的文件上。
她脚步一顿，赶紧走到茶几边，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最上面那张纸张标题赫然印着‘边远地区医疗支援志愿申请表’，落款处是叶秋菊的签名。
陆知宁指尖发颤，看完第一张，接着又翻看了后面的几张，越看脸色越白。
楼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陆知宁抓起最上面那张已经填写好的申请表跑上了楼。
二楼主卧的房门是开着的，叶秋菊正蹲在一个打开的木箱子旁。
“妈？”陆知宁唤道。
叶秋菊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病容，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知宁啊！你可算回来了。”
陆知宁赶紧蹲下身把手里的申请表递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传的话全是真的吗？您真的主动申请去了北大荒？您糊涂啊！干嘛要填这个申请表？您知不知道北大荒有多艰苦！”
申请表被被她攥得发皱，她半蹲在木箱旁，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解。
叶秋菊一肚子的委屈没法诉，两个的听了他们爸的话，也不站她这边，还觉得她应该接受改造，还什么在家等她回来。
简直就是在捅她的心窝子。
她唯一指望的就只有陆知宁。
这会儿看到陆知宁，自然要把心中的委屈讲给她听。
“哪里是我要填这什么鬼申请表，这是你爸拿回来让我填的！”
“我就知道您不可能愿意去！”陆知宁伸出另一只手，两手一用力便把申请表一分为二，这样还不解气，又连着撕了好几下才丢在地上。
“您可千万别听他的！”
见她撕申请表，叶秋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圈唰地就红了，积压多日的憋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她一把攥住陆知宁的手腕，指尖力道又急又重。
“还是只有你心疼我呀，你那两个弟弟妹妹被你爸教得心思偏到边去了，还觉得你爸做的对，一点儿也不心疼我。”
她长长吸了口闷气，满腹怨愤的把这几发生的事讲给陆知宁听，包括在司令部会议室的遭遇。
讲完后立马哭诉道：“……你爸他对我没有真心啊！是为了我，为了咱们这个家，其实他就是怕我影响他，就是为了让全军区看看他陆司令有多公正！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他自己！”
“还有这申请表，你撕了也没用，我就算不签这个字，也得去北大荒了，你爸明明白白的就给了我两条路，要不离婚，要不就去北大荒支援三年。”
“那您就和他离婚！”陆知宁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叶秋菊愣了一瞬，无奈摇头，“离了他，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离了，她们母女二人就要搬出大院儿，她们俩，一个不再是陆司令的夫人，一个也不再是陆司令的女儿。
以前身上的所有光环都随着身份的变化而消失。
陆知宁垂着脑袋，方才一时冲动冒出来的念头瞬间被现实压灭。
不、不能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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