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邦是第二的下午离开的，陆家人把人送上寥在门口的吉普车，看着车子走远，这才转身回屋。
人一走，叶秋菊便开始盘算着怎么跟陆晏宁开口要钱。
她往客厅沙发上一坐，语气得理所当然：“家里这个月的开支，你先支取一百给我。”
陆晏宁心里门儿清，没当场应声，转身径直走进厨房翻看储物的柜子。
米面粮油、糖盐酱醋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基本都会在月初凭着票证把定量份额全都置办妥当。
她倚着厨房门框，慢悠悠抬眼看向外头的叶秋菊：“家里的柴米油盐样样都够撑到月底，哪里又要用一百块的开销？你先这笔钱打算花在什么地方。”
叶秋菊眼神闪了闪：“买菜卖肉难道不要钱？这个月一半都没过呢，难道还得让我一个礼拜一个礼拜的向你支菜钱用？马上就冷了，你弟弟妹妹的冬衣还没买呢，这一样样的那样不花钱？”
陆晏宁笑了笑，“叶姨，你别和我讲你手里一分钱没有？存折我也看了，你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往里面存过一分钱，我爸的工资每月三百六十八元，你别和我讲你每月月光？”
叶秋菊的手里当然有钱，可她压根儿不想再拿出来用，“你爸这个月的工资是他自己领的，这个月的开销花费，用的就是我之前手里没来得及存银行的钱，还有你回来后买手表置办东西的钱都是这些，你自己算算，花了这么多，我手里哪里还有钱？”
她反问陆晏宁：“你是不是不想拿？你不拿也行，就让我们母子三人在家里连个菜也吃不上，反正你在文工团里吃饭有着落，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叶姨，你也别故意吓唬我，像咱们这样的家庭一个月开支多少，我心里门清儿。”
“好，那你讲讲，像咱们这样的家庭一个月要花多少？”叶秋菊压根就不信她的话。
她一个农村来的丫头能懂什么？
她要是按他们农村那一套的日常开销来给钱，就是在闹笑话。
要真这样，她手里握着的财政大权也管不久。
陆晏宁在她对面坐下，一样样掰着指头和她算：“我一笔一笔给您捋清楚。先口粮，按月定粮票，一个月买米面的钱差不多是二十四块。每人每月定量的食用油，加上酱油、盐、醋、葱姜这些零碎调料，一个月四块五块钱顶了。”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数：“然后是菜跟肉蛋，咱家肉票不缺，买肉的时候多，加上豆腐、鸡蛋、蔬菜这些，算下来十七块绝对够了。”
“烧火做饭的煤球，一个月四块钱稳稳够用。咱们住军区大院公房，不用交房租，只摊水电费，每月两块五。还有肥皂、牙膏、针线、火柴这些零碎日用品，四块钱打住。两个弟妹上学，学费、纸笔杂费平摊到每个月五块。”
陆晏宁算完，抬眼看向叶秋菊：“我给您加一遍总账，二十四加四块五，加十七、加四、加两块五、加四、加五，拢共才六十一块出头。月初米面油全都置办齐整，这个月大头开销早就花出去了，您张口就要一百块家用，多出快四十块，您总得这笔钱预备往哪儿花吧？”
叶秋菊脸色一滞，没想到她还真的门清！
她嘴硬道：“家里的开销哪里算得了这么清楚，难道就不用买一些吃吃喝喝的零嘴？哪能像你这样抠抠搜搜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这叫抠搜？”
陆晏宁嗤笑了一声：“叶姨，平常的工薪家庭，像咱们这样的六口之家，全家的总收入加起来还没有六十一块钱呢，更别开支了。”
“家里六口人，就有三人常不在家吃饭，这笔开销我都没有给你剔除去呢，我可是按六口人给你算的，我们另外三人多出来的部分，难道不够买吃吃喝喝的零嘴？”
“难怪这么多年家里才存了这点儿钱，叶姨，你这大手大脚的习惯，怕是一个月给你三百的家用都不够你用的，再给你十年时间，这存折里的钱也不会上升多少吧。”
陆晏宁收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平稳，条理分明，“每月固定生活费六十。人情往来、买鞋买衣，这是另外的支出，不能混在日常伙食里。”
“家里人添置衣服鞋子，按季度添置，安宁怀宁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个季度两身新衣服，一双鞋，至于我们大人，一个季度一身新衣裳就足够了，鞋子可以去百货大楼买，衣服应该一半买了布找裁缝做，一半去百货大楼买时兴款式。”
陆晏宁可一点儿也没气，大大方方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不过于节约显得抠门寒酸，丢了司令员家该有的体面，也绝不铺张挥霍乱花钱，任由家底稀里糊涂耗散。
“还有就是我和陆知宁的生活费，我爸之前就过，每月给了五块，那么陆知宁也一样，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一号让她来找我领生活费。等我们成为正式的文艺兵，工资升上去后，这五块钱的生活费取消。”
听到这话，叶秋菊嗤笑了一声，摆明着就是不信。
陆晏宁瞥了她一眼：“叶姨，有账本呢，我一笔笔的记着账，你今后但凡是有疑问，可以叫上我爸，一起来查我的账，我这人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查。”
陆晏宁算得这么清楚，叶秋菊压根儿挑不出一点儿错来，一想到以后一个月只有六十块钱的生活费，买个衣服鞋子还得向陆晏宁另外支钱，她心里就难受得向猫抓一样。
“那你把这个季度买衣服鞋子的钱给我！”她伸出手。
陆晏宁笑着在她手心拍了一下，“叶姨，你着什么急呀？”
叶秋菊立马收回了手，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搓了一下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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