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料子的颜色选得好，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
裁缝铺里，负责给陆晏宁量尺寸的老师傅抖开她带来的布料，浅湖蓝的府绸铺开在磨得光滑的实木案板上，料子密实挺阔，老师傅一手攥着竹尺横比布料幅宽，另一眼时不时瞟向手边记着尺寸的糙纸本子。
“料子用量把握得也正好，这块儿府绸的料子刚好可以做一件短的棉袄。”
完老师傅又抖开了另外一块儿姜黄色灯芯绒的料子，“这件也是做棉服？是打算做长一点儿，还是短一点儿？”
“对，做长一点吧。”陆晏宁在大腿根儿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长度刚好能遮住屁股。
除了府绸和灯芯绒布料外，陆晏宁还买了厚实软糯的棉毛布和咔叽布，棉毛布用来做穿在最里面的秋衣秋裤，厚实的咔叽面料用来做裤子。
老师傅量完料子后问她：“你学过裁缝？”
陆晏宁摇摇头：“没学过，不过简单的衣服裤子款式也会做。”
“难怪年纪不大布料用量把握得这么的准，你买的料子等把衣服做好，估摸着也就剩些布头。”
老师傅指挥着店里的学徒去称陆晏宁带来的棉花，“这军区大院儿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干部子女，可没几个会做衣服，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针线活再差的，也得捏得住针、缝得住补丁。对了，这后面剩下的布头你还要吗？要是不要我们就回收了。”
“要的。”陆晏宁道：“布头我有用。”
老师傅瞅了她一眼，“行吧，到时候给你留着。”
大院里住的都是干部和干部家属，家里条件好，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大多人都会选择不要。
裁缝铺是公家单位，这样的碎布头会回收送到纺织厂去重新做成布料。
陆晏宁一共买了三斤棉，两件棉服里各填充一斤，剩下一斤填充在两条裤子里面。
盛城的冬是会下雪的，单靠着秋衣和单裤过不了冬。
以前生活在三江县的时候，她连秋衣秋裤都没有穿过。
想起三江县，陆晏宁的目光落在了放料子的案板上，那里放着一份被打开的报纸。
她刚开来的时候，老师傅就在看这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篇报道，报道的正是三江县的一则新闻。
报道所占的篇幅不大，挤在报纸社会简讯一栏里，字句寥寥，陆晏宁能一眼发现，是因为标题上的 “三江县” 三个字。
上面写到：凶犯侵占国家财产杀人埋尸，三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内容细看，写着：接群众举报，三江县辖区向阳公社乔某某、王某某侵占国家财产……
精简的描述了两饶犯罪事实，证据确凿。
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陆晏宁面上的神情毫无波动。
就像是这两人对她来讲不过是陌生人。
“同志，都登记好了，你把做衣服的钱结一下，领隶子一个礼拜后来取就行了。”
陆晏宁点零头，去柜台付了钱，接过开好的单子出了门。
相比于来时的热闹，回去的路上她沉默了许多，一路上低着头没在主动和人打招呼。
江北川拉了一把顾国安，朝着道路对面努了努嘴，“你看。”
不用他提醒，顾国安早就看见了。
“晏宁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浑身像是在冒着冷气。”
顾国安站在没动，看着陆晏宁从他们对面走过，眼神儿连抬都没有往他们的方向抬过。
“你没有看今的人民报吗？”
“什么报纸？报纸上写啥了？”好不容易休息，他看啥报纸啊？他可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乔家夫妻判下来了，死刑。一个月后执校”
“这件事儿还登人民报了？也对，也算是个大案。”
陆晏宁已经走远，江北川收回目光,转头见顾国安还盯着那个方向，他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人都走远了，该回神了。”
顾国安白了他一眼，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
江北川笑着追了上去，“等等我呀，老顾，我又没什么，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不会是心虚吧？”
“你不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啧！好心没好报，我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
……
陆晏宁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包，这让叶秋菊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错了。
她也没有多想，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过不了两，整个大院里的人都会知道这死丫头花钱大手大脚的事儿。
条件再好的家庭，也禁不住她这么造啊！
“晏宁啊，你还没用过洗衣机吧？你过来我教教你怎么用。”
叶秋菊难得好心。
陆晏宁的确没用过，没用过这么老式的，上辈子她做生意赚了钱后给家里添置了一台半自动双缸洗衣机，洗完衣服后还能把衣服放进缸里甩干，用着可方便。
洗衣机被放在后院儿的廊下，机身是竖圆形的，外面裹着一层浅豆绿色的搪瓷漆面儿，高矮近似大号的水桶，底部带四条细金属支脚。
陆晏宁观察了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
“这东西可金贵，一般人想买都买不着，也就咱家这样的级别才能用得上呢！”
搪瓷缸子……
不，洗衣机上还盖着一块儿蕾丝布，可以看得出叶秋菊有多爱惜。
陆晏宁：“叶姨，你这话错了，咱们家没什么级别，就是普通的干部家属，能用上洗衣机是因为我爸，所以不是咱家的级别，是我爸的级别才能用上，我们是沾我爸的光。”
叶秋菊瞥了她一眼，“你的对，可不就是因为你爸吗？我也没不是啊。”
她就不该多事儿的教她。
不抬杠是能死还是咋地？
可是不教她吧，又怕她那乱用给用坏了。
“你听我讲。”
“要用的时候先把要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桶里，一次别放多了，放多了洗不动，然后再往里面倒水，水要浸着衣服，往里面撒上肥皂粉，盖上盖子，插好电，再按旁边这个旋钮。”
叶秋菊指着洗衣机侧面的金属定时旋钮，“这个是调时间的，一档就是四分钟，二挡就是八分钟，挡调得越高时间就越长。”
“什么时候洗衣机不动了，再打开下面这个盖子把水放出来，再倒水进去漂洗两遍。”
这洗衣机用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漂洗完后，还得一件件的捞出来。
然后再拆卸掉机器侧边一组两根橡胶轧辊，把洗完的衣服塞进辊中间，摇着洗衣机上面的手柄挤压挤干水分，完成脱水。
就算是麻烦，也比手洗方便了很多。
“会了吧？”叶秋菊问。
陆晏宁点头：“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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