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桂花糕,阮素青又去前屋,看了眼柳含烟。
她答应嫁给秦承平的条件,便是将柳姨娘抬为侧室。
不过她也料定会有人胡搅蛮缠,言这回既然嫁过去的不是她,那先前的承诺自然也不作数。
阮素青本就没把筹码都押在这件事上。
借他人之势,终究不如自己筹谋来得稳妥。
柳含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推她如今这样便很好,不想让青姐儿为她费这些心思。
不对劲。
阮素青暗自敛眸。
与刚回阮府的模样相比,眼下的柳姨娘,像是什么把柄被别人捏住了一般,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老太太究竟跟她了些什么?
无论阮素青如何旁敲侧击,柳姨娘都没有透露出半点。
只是得知她不必嫁去秦家,心情终究还是宽慰了些,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青姐儿担忧,姨娘只是午后食得少了些,也不是一口未动。”
到底还是被阮素青盯着,勉强喝下两碗淡粥。
此事急不来,她还有时间探明其中缘故。
阮素青起身叮嘱了丫鬟几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她唤来南枝。
“姑娘。”
阮素青吩咐道,“你想法子探探老太太院里的人,姨娘在里头待了多久,可有见过什么人,还有,姨娘出来后,老太太又见了什么人。”
南枝应了声是,“奴婢跟那院的有个丫鬟沾零亲,应当可以问出来。”
“嗯。钱不是问题。”
阮素青财大气粗的拎出一袋银子。
“这银子你瞧着支配,该用用该花花,不必为我省着。”
南枝忙道:“姑娘,用不了这些,我请她吃几碟点心茶水便够了。”
阮素青瞥她一眼,“怎么,嫌我赚的银子烫手,之前在庄子上,不也是你管漳么?”
那会儿恨不得一个铜板都要搜刮干净。
南枝抿嘴一笑,略显扭捏的收下银袋。
“谢姑娘赏。”
“这还差不多。”
毕竟是从渣爹那套来的钱,花光了算完。
阮素青唇角微勾。
她顺手一视同仁的也抛了袋银子给雨眠。
雨眠自是欢喜接下。
她在大人那接的赏银,都还没姑娘这儿丰厚。
瞥见雨眠高心样子,阮素青蓦地想起那道清隽的身影。
程灵洗……
那人果真是脑子好用的优等生。
一旦学会了顶级拉扯之道,悟性堪称神速。
想起他那欲吻未吻的模样,阮素青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雨眠,取桃花笺来。”
“姑娘,您要给大人写信?”
桃花笺贵重,又寄的是相思。
平日里姑娘都甚少用这种信笺的,一用,便是有话写给大人了。
阮素青眼神微挑,但笑不语。
她慵懒地支起下颚,右手握起毛笔,轻轻蘸零墨。
绯红的信笺上,几行旖旎的诗句悄然落下。
末了。
她拿起信纸,将嫣红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雨眠呆立当场。
……还能这样?
姑娘段位太高,突然有点为大人捏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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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书房内。
烛光明亮,一派肃静。
程灵洗正伏案批阅公文,眉间是惯常的冷冽与专注。
近日大周并不太平。
无论是淮州水患,还是塞北之局,都像是一柄悬而未决的利剑。
各方势力于朝堂之上,嚷得面红耳赤。
靖王党痛斥太子抵御外敌无能劳民伤财,太子党诘责靖王领命赈灾不力。
却没有人。
真正在意事情本身。
无人在意活在塞北战火里惶惶不安的百姓,也无人怜悯因淮州水患支离破碎的灾民。
而他。
却只能在这一滩死水里寻求契机。
窗外竹影重重,灯笼映照之下,在程灵洗俊美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灯下观美人,不外如是。
兰舟悄声而入,将一封急件恭敬地呈给他。
“大人,阮四姑娘来信。”
不知是什么大的急事。
红绡那竟然用上了楼里的地级暗卫,是立送立达。
程灵洗头也未抬,只平淡的嗯了一声。
直到把案头的奏折都清理完,他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桃花笺。
又是桃花笺。
程灵洗指尖微顿了下,伸手拿过信笺。
闻见纸上浸染的药香味,他神色微微变化,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程相爷。
可当他打开信纸,看清那带着几分狎昵意味的诗句后。
素常淡漠的凤眸,终究还是一寸寸碎裂。
“嗤——”
极轻微的一声。
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吸气声。
他的视线落在笺末的唇印上,瞳孔骤缩。
似情人耳语,似红颜低喃。
程灵洗猛地盖上纸。
书房里只剩他沉重的、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这素素……
当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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