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二楼，雅座。
程灵洗倚着红木栏杆，修长的手指轻托着青瓷茶杯，冷眸微垂，漫不经心的注视着楼下的喧闹。
“大人，阮四姑娘看着应付自如，似乎不需要咱们插手了呢。”兰舟探身张望，有些遗憾道。
程灵洗视线掠过那抹蒙着面纱的身影，淡漠的眼神忽而染上几分柔色。
瞥见对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玉簪，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
“大人，那咱们要不先回议事厅？”
近日案牍繁重，为了赶这场戏，大人连夜把案上堆积的奏章都批完了。
“不急。”程灵洗轻抿了口茶，冷冽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再等等。”
兰舟：“懂。”
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热闹，兰舟定睛看去，这才认出来阮素青旁边那个人是红绡。
不确定的又看了一遍：“大人，那是红……雨眠？”
程灵洗道：“嗯。”
兰舟惊诧的揉了揉眼睛：“这是易容吗？”细看之下，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却又有着全然不同的气韵。
不过红绡怎么不用楼里的易容之法？
“不是。”程灵洗皱了皱眉：“她用了素素教的法子，似乎……叫化妆邪术。”
兰舟哦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听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迅速抬手捂住将要惊呼出声的嘴，差点还撞翻了程灵洗手中的茶盏。
……素素？
素素！
苍了了，他听到了什么？！
大人瞒着他和堇秋，都进展到这步了？
旁边的视线太过灼热，已经到碍眼的程度了。
程灵洗冷眸微眯，不悦的瞥他一眼：“很闲？”
兰舟咳了一声，立马正色道：“回大人，其实卑职事很多，但是陪您的时间，必须要有，都是硬挤出来的。”
程灵洗：“……”
日头渐盛，药摊前，排队的人仍旧络绎不绝，甚至还绕到了街角。
阮素青抿了抿唇瓣，余光递给南枝一个眼神。
对方立马会意。
正巧对上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妇人，对方正提出想买一份最新品的素颜霜。
估计是赏花宴那些命妇贵女们传出去的。
“夫人好眼光。”阮素青从案桌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妆匣。
南枝立马出声提醒：“姑娘，您拿错了！”
“这可不是素颜霜，而是咱们白玉回春坊秘研的美颜瓶，晨间红瓶醒肤，入夜紫瓶固元，两瓶搭配容颜焕发，一夜回春十岁，堪称驻颜双壁的镇摊至宝。”
南枝拿出另外一个装饰朴素的妆匣：“光这两瓶，成本价可就要六十两！这位夫人拿不准，还是选更稳妥的——”
“且慢！”
对面妇人两眼放光，探出戴着翡翠玉戒的手，死死扣住妆匣边缘。
“白玉医仙，这美颜瓶，当真有这般神奇？”
阮素青正想答话，南枝抢先道：“夫人不若还是买素颜霜吧，不必纠结，毕竟这美颜瓶价贵，寻常人家也花费不起。”
逼单常用技巧一，不差你这单。
仅针对有地位且好面子的客户，奢品尤其管用。
“不、不、不。”那妇人摆手推开素颜霜，激动道：“医仙，还是给我再看看这美颜瓶吧。”
围观人群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踮脚张望。
旁边也有人质疑道：“这白玉医仙行踪飘忽，这高价物什若之后没有效用，咱们岂不是也只能吃这闷头亏了？”
“是啊，先前连着好几日不见踪影，若是这次买完，又是一连半月不见该当如何？”
那夫人这般听完，也面露犹豫。
的确也是，老爷虽宠她，可这六十两也不是数目，若是买将回去，用着又没效果，老爷定会她败家。
阮素青声音清冷。
“原本今日正想与诸位，前些时日我未出摊，便是在赁合适的铺子，春日怡人尚可等候，但若逢酷暑炎夏，亦或是寒冬腊月，让大家这般苦等，我实在于心不忍。”
话音刚落，雨眠紧跟着敲响锣鼓。
声响差点惊动整条长街。
“白玉回春坊四日后于朱雀大街开业，欢迎各位新老主顾莅临选购。”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白玉回春坊竟然能开在朱雀街？
那可是汴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能在那地方盘下铺面，这白玉医仙的能耐可想而知，何须惦记着她们这点三瓜两枣的，就这还怕她跑了？
质疑声瞬间转为窃窃赞叹。
“此外。”阮素青拿出明显了一圈的瓶子，淡声道：“夫人若是担心无效，我们也特备了试用装，只需一两银子，便可体验三日。”
那妇人睁大美目：“还有这样好的事？”
南枝急得直跺脚：“姑娘，咱们这可不挣钱了啊，这试用装一出，定是要亏钱的！”
阮素青柳眉微蹙：“这美颜瓶正适宜像夫人这般雍容华贵的美人，莫是试用装了，便是正装，方才我错拿了，也可将就就错，这一份，便以素颜霜的价格卖与夫人。”
南枝惊吓道：“万万使不得啊姑娘！”
阮素青皱眉：“你在教我做事？”
南枝看起来快哭了。
“姑娘，你看看这款美颜瓶，红瓶乃是采用青城山一年一季的杜鹃花凝色，紫瓶更是，取用相国寺后山上三年一开的紫藤花精粹定染。
这颜色，高贵不失独特，典雅又不失庄重。
红色为尊，紫色为贵，这可是大自然的馈赠，更是汴京城奢华脂膏才有的底气，原本就是只对非常尊贵的客人才出售。
更何况，因为您的坚持，咱们不卖两百两，不卖一百两，只卖六十两，就这亏到磷……姑娘您还要再折扣吗？”
阮素青面露不虞。
“我白玉行医数十载，从一藉藉无名的学徒做到如今的地位，靠的便是对药材的赤诚，这些脂膏的品质绝不允许出一丝一毫差错。
今日之物，皆是我与寂照庵姐妹们精心调配，若因客人们疑虑便藏私，岂不是失了本心？
既然如此，我们便更要拿出诚意，美颜瓶因为稀缺，只准备了三匣，我与夫人有缘，半价售出又何妨？”
逼单常用技巧二，优惠诱导。
假装压价，拉近关系，展示稀缺，狠狠拿捏客户心理。
茶楼上，程灵洗眉骨微挑，凤眸泛起笑意。
这话术，为何莫名有些熟悉？
若是不出意外，那位夫人怕是已经完全相信她了。
果不其然，贵夫人已经被得面红耳赤，攥着钱袋的手都在颤抖。
“白玉医仙！您之赤诚，感动之。我真是惭愧啊，竟然对您有过那么一丝怀疑，这美颜瓶，我定要原价买下，方能聊表你我相遇之缘！”
她一副激动的神色，倒像是真想把阮素青引为知己。
程灵洗冷抿起唇。
行的，又昏一个了。
素素这套欲擒故纵、软硬兼施的话术，还真是高明。
阮素青：都是直播间各位老师们教得好。
“回议事厅。”
兰舟正看的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大人，咱就走了啊？您不再看看了？”
程灵洗睨他一眼，沉声道：“那你，买份美颜瓶再回。”
兰舟看着程灵洗的背影：“？”
大人怎么突然也要花钱了？
等等。
美颜瓶据称可以回春十岁。
已知大人年长阮四姑娘十岁。
兰舟：“明白，大人，兰舟将誓死守护您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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