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看向他,淡声问道:“那你愿听吗?”
程灵洗抬眼打量了她一阵,须臾,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可以。”
阮素青松了口气。
即使猜到她的心思里,多少也掺零利用,但他还是应了。
那是不是明……
她这局,他并不讨厌。
昨日那番质问,只是想要她一个态度?
月色初上,明月楼对面的长街上也挂起盏盏灯笼。
夜空上悬挂着几颗星,如同毫无章法的几粒碎钻,分布得虽散,却亮得惊人。
近岸的水榭,停放着几艘妆点着轻纱花枝的游船。
约莫是白日里踏青游玩用的。
阮素青倚在船上,耳边是水流漫过的声音,她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一刻的闲适静谧。
南枝坐在船尾,满眼戒备的盯着兰舟。
就是因为他家大饶一句话,姑娘才来了这。
大晚上的诓姑娘来游船,能是什么正经人?
兰舟被直晃晃地瞪着,如芒在背,忽而就有点想跟老堇抢撑船的活了。
大人干的脏事,与他这护卫何干啊?
“入夜的汴京城,的确很美。”
阮素青不由得轻叹一声。
若不是明月楼把她预定的菜上错了雅间,她此刻也不会沦落到来这船上谈合作。
不过看到了这样好的夜景。
还拿到了三倍赔偿。
也算勉强能接受。
程灵洗坐姿端正,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青瓷茶杯,另一只手搭在矮几上,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之下愈发惊艳。
浓淡相宜,清雅矜贵,如松如竹。
听到阮素青的话,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眸:“景色都是一样,只是心随境变,境随心转。”
确实。
是她少了警惕。
从看到程灵洗赴约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境,莫名其妙的轻松了很多。
或许还有某种难以启齿的直觉。
她甚至觉得。
程灵洗不会拒绝她。
阮素青敛眸藏住情绪,拿出一份计划书,和一份主理人合同,递到他面前。
“这是?”
她勾唇淡笑:“大的好处。”
程灵洗不语。
翻开第一页,入眼便是《关于白玉回春坊的企划案》醒目的几个大字。
大略翻完,虽然不乏生僻奇特的用词,但大致能猜出她的意思。
他尝试理解了一下:“你的意思,想与我合作,赁铺面、雇伙计、掌营生一应事务由我操持,研制货品、维系客人则归你,待岁末盘账,再按利均分?”
阮素青点零头。
“是的。”
这份合同签下。
程净之含泪血赚几个亿。
若不是她之后要回阮府,哪怕继续出来摆摊都是净赚的。
再者,她辛苦赚的银子,不想便宜阮府,外面赚钱外面花,一分都不带回去。
她这白玉回春坊,程灵洗也有所耳闻。
尤其那款秀颜霜,算是风靡汴京,许多显贵夫人都在争相购买。
近日她暂歇摊铺,未抢到的更是愿以三倍市价求人转售,仍是有市无价。
若往后,她研制的货品皆有慈声势,想来岁入千金,亦非虚言。
利润可观,风险可控。
确也如她所言,有着大的好处。
可——
“为何是我?”
阮素青不假思索:“因为你善。”
为何是他?
因为在这汴京城里,她所认识的屈指可数的几人里,唯他最靠得住。
不仅是因他在朝中有职务,还不低,赁铺、雇募这些琐务,于他而言不过斡旋之间。
更多的,还是因他行事滴水不漏,这脑子,一看就很好使。
船尾,兰舟忍不住扑哧一笑,成功再度斩获南枝的一枚白眼。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赞大人善的。
以往他听到最多的形容词譬如阴险狡诈、行事狠辣、兵不血娶老谋深算云云,反正好词是真不多。
程灵洗也怔了一瞬。
她的话,是让他很意外的回答。
“但我对银钱并不感兴趣。”
阮素青:撒·被凡尔赛·强忍版.jpg
“程大人,我是真的很想,和您一起赚钱。”阮素青淡声道:“咱们可以先一起试试。”
这不还可以有试营业?
包赚的。
四舍五入和你一起!
兰舟:这女人该死的好磕,大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果不其然。
程灵洗看着她有些发亮的眼睛,薄唇轻抿,重新拿过那两沓纸。
“我再看看。”
突然之间,砰的一声,长街上有人放起了烟花。
阮素青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瞧见水榭旁,意气风发的少年拥着心爱的女子,手里捧着一把芍药,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微微一笑。
“真好。”
是年轻的感觉。
这般动静,程灵洗却没有转头。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似是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脸,又极迅速地移开。
克制又疏离。
夜凉如水,船外的灯火璀璨。
上巳节相约的男女在长街上漫步,执灯相顾,软语温存。
不知是谁家的少年郎燃起火树银花。
在半空中猛然绽放。
如碎金绮霞,纷纷坠落。
可比这漫流霞更值得惊艳的,是眸光流转间,落入星辰烟火的。
她那双清冷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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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
“阮素柔,老实交代,方才怎么是尘哥哥送你回来?”
下了马车,阮素琬便等不及质问。
晓得。
她看见叶清尘和阮素柔走在一起时,差点没搅碎了帕子。
阮素柔扶了扶鬓角,温声道:“大姐姐,我从灯会走散,见到叶少爷,他见我孤身一人,便好心送我回来。”
“……就这样?”
“是,叶少爷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
“最好如此。”阮素琬瞪着她:“若被我知晓你勾引尘哥哥,你的下场,便跟外边那个的一样。”
“大姐姐,这哪能一样?”
阮素柔瞪大眼睛:“一则那是外室生的,她连族谱都没进,比下人还不如,撵走她府上占了理。可我姨娘,是府上正儿八经的贵妾,你想发落我,还得过了祖母那关。
二则,她勾引男人,恬不知耻,毁的是一桩板上钉钉的婚约,可你和叶少爷尚未婚配,男婚女嫁,可毫不相关。”
阮素琬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急道:“你这蹄子,庶出身份也敢肖想尘哥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对方穷追不舍,阮素柔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姐姐要以大欺吗,若爹爹知道,可是要罚跪祠堂的,大姐姐昨日刚跪过,还想再跪一次吗?”
她是知道怎样能气她的。
果然这话一出,阮素琬直接炸了。
“还不都是你!若不是你到父亲那乱嚼舌根,我怎会被罚?”
里头的婆子听到门外的声,吓了一跳,急忙去找曹大奶奶。
这会曹氏正在老太太院子议事,阮正诚也来了。
曹氏听见婆子添油加醋的阉割版消息,立刻埋怨道。
“老爷,你瞧瞧,你好妾室生养的女儿,不尊嫡姐,没有教养,哪里是什么好的?”
阮正诚猛地拍桌,指着那婆子就骂。
“有空来这嚼舌,还不快把那两个捆进来!
是生怕街坊四邻听不见我阮家未出阁的姑娘们在门口搭台唱戏,演泼妇嚷架吗?”
阮正诚原本在公务上就憋得一肚子气,上峰在程相爷那挨了骂,回来就得加倍骂他们。
好不容易捱到换值,皇后宫里的女官又来有旨意。
不给他乱跑。
让他生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宫门快落锁,他都眯了两觉了,口谕才姗姗来迟。
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得喝,就来老太太这商量事。
结果坐下还没开始正事,婆子又来煽风点火,屁大点事也要嚷得全家都知道。
蠢货。
统统都是些不中用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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