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之,她似乎看见你了。”
汝南王饶有兴味的挑唇道。
自程灵洗升任左相后,喜怒变得愈发难以揣摩,心眼子也是越来越多。
但是以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修炼出的慧眼,能感觉得出来。
对于这次出现的变数,他并非是不喜。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定道不明的意味。
对面的女子衣着朴素,眉眼殊绝,虽然大半截脸掩在长纱下,但也大略能判断出面纱下的脸容貌不俗。
更令人惊喜的是,她有着一双尤为清冷通透的眼眸。
不世俗,不谄媚,不平庸。
程灵洗微微敛眸,默不作声的撤回目光。
“她看不见。”
闲来山上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她不会懂。
汝南王斜倚着窗,指腹轻敲着窗棂,很直白地理解了他的表意,笑道:“要我,净之你趁休沐日多去街上走走,就你这仙似儿的样貌,别遑论女子了,恐怕连男子看了都要动心——”
“庸俗。”
程灵洗冷睨他一眼,走回棋局前坐下。
“相国寺的祈福大典就要开始了,你有这些闲心,多注意城外的动向。”
瞧着不大高兴。
而且拐弯抹角地骂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呗。
汝南王朗声笑了笑。
果真是最听不得别人议论他相貌的程净之。
一点就炸。
汝南王负手走到他对面坐下。
“程相放心,王已经布置妥当,保管飞不进一只家雀儿。”
程灵洗轻啜了口茶。
“围得越是滴水不漏,就越容易出问题。”
汝南王皱了皱眉:“你是——”
程灵洗落下黑子,瞬间破了白子固若金汤的围攻之势。
“归师勿遏,围师必阙。你有致胜的把握,但亦要留有一分余地,不然……谁又能保证对手不会釜底抽薪?”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汝南王道:“可陛下这回钦点了太妃——”
程灵洗微微侧目:“太妃又如何?”
汝南王愣了。
祈福大典已经不单纯是皇家祈求国泰民安的祭祀仪式了。
背后是储位之争。
淮州水患,民怨四起,塞北贼寇,屡犯边境。
内忧外患之际。
太子为兵权被迫北伐,陛下才命靖王代子行祈福仪式,又为了平皇后之心,同意祭典会以太妃为主。
可若是大典真出了什么意外,没有成……
那么靖王,将会成为皇室的污点,连名带姓刻在耻辱柱上,成为得罪整个下的罪人。
那他这种负责安保的闲散王爷岂不是成了头一号背锅侠?
妈的。
就知道那群老狐狸推的活儿都不带好的。
想明白其中利害,汝南王表情也凝重了起来,立时起身。
“净之,兹事体大,我得先回府邸一趟。”
程灵洗缓缓出声提醒。
“王爷不必全盯着城内这些人,也许……关窍在城外。”
汝南王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后窗的位置,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净之,回来再约。”
程灵洗见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王爷了,还是没个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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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在看什么呢?”
南枝报完号数,瞧见阮素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茶楼看,没有接诊的意思,有些好奇的问道。
阮素青摇了摇头:“没什么,方才偶然看见,还以为那处有什么奇特的。”
确定了。
是有人在盯着她。
这种感觉,并不是很愉快。
就好像她的一举一动,都落于旁人眼底,如同看戏一般。
但应该——
没有敌意。
南枝笑了笑:“姑娘忘记了?那处茶楼是大老爷接咱们入京时,最早歇脚的地方,咱们还在这儿住了四五日呢。”
“是么?”
阮素青垂眸,遮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难道盯梢的那人真的认识她?
不,不对。
准确来,是认识原主的“脸”。
感觉到那道探究审视的目光撤走,阮素青略微松了口气。
可以是i蓉狱了。
任谁被这样高密度高能量高压迫感的眼神长时间注视着,都会觉得有点窒息。
所幸,对她的药摊暂时没有威胁。
阮素青便也放下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直觉,或者是求生欲在提示她。
那道视线的主人……断不能惹。
日落西斜。
初春的阳光温弱,虽比起冬日明艳些,但也还残留着几分倒春寒的余韵。
色渐渐沉下来,再晚回去就迟了。
“姑娘,该回了。”
“嗯。”
阮素青开完最后一帖药方,拢好账册,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有些疲倦的揉着太阳穴。
医患关系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
根本在于日益增长的病患需要和落后的看诊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简单来。
……累到头发丝儿都不想动弹。
南枝解开披风盖在阮素青肩上,收拾好药摊的东西,套了辆马车回杏花庄。
头一日摆摊占尽时地利人和,第一个款姐形成了很好的带头效应。
阮素青前些日子抽空做的中药美容膏全被洗劫一空,还倒欠着几家的订单。
南枝蹲在马车上,来回数着银子,忍不住笑得乐出声。
“姑娘,咱们今日赚了七十六两诶!”
虽然有六十两都是那位老夫人给的。
但还是好多哦!
阮素青大方挥手:“拿十两,给姨娘和珩哥儿挑些好的面料缝几件新裳,开春了,得体面。”
南枝点头:“好!”
“这六两,你收着留用,也给自己裁套衣服。”
南枝震惊道:“姑娘,还有我的份呢?”
阮素青笑了笑:“想什么呢,都了养得起你,谁敢落了你去?”
南枝又是红了脸,欢喜地的收下。
以后姑娘出摊,
爱去,多去。
阮素青装好银子,又划拨了十两出来,准备给鲍姑也挑些上档次的礼物。
毕竟也算是“指导”她拿到执业证明的导师,总不能次次都送些白嫖来的花花草草什么的。
咱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回到杏花庄时,已经薄薄黑了。
庄子上的夜晚尤为静谧,偶尔听到几声犬吠虫鸣。
阮素青抱着药篓下了马车,远远看见柳含烟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岔路口张望,怀里还抱着珩哥儿。
她脚步一滞。
有一股莫名温热的情绪不受控的从胸腔内蔓延开来,挤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青姐儿。”
柳含烟瞧见乖女儿全须全尾的回到家,心终于塌回到霖上。
许是因为母爱,柳含烟整个人仿佛都溺在月光下,显得出奇的温柔。
“姨娘。”
阮素青唤了一声。
柳含烟哎了一声,把灯笼递给阮素青,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心疼的蹙起眉:“青姐儿,怎么回来这么夜,晚上风大,也不穿厚些衣裳,路上可垫过肚子了?姨娘做了好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温在锅里呢……”
阮素青沉默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南枝在后头跟着,忍不住道:“姨娘,你不知道,姑娘今日可厉害了。”
“当真?”
柳含烟忧心地看着她俩:“你们一出门,我这心就怦怦跳个不停,还总担心有什么事呢。”
阮素青温声道:“姨娘别担心,女儿已经大了,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柳含烟听见她这话,却是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若是可以,她更宁愿青姐儿无忧无虑的长大。
知晓柳姨娘比较感性,尤其是刚生育完,激素水平还没恢复正常。
阮素青抿了抿唇,默默做好心理建设,掐着嗓音道:“但女儿还是想姨娘在身边才好呢。”
柳含烟宽慰地笑了。
让南枝接过珩哥儿,亲昵地环住阮素青的胳膊,轻叹一声。
“姨娘的乖女儿,姨娘疼你还来不及,谁敢让你受委屈,姨娘必定要揍回去!”
“还是姨娘好。”
“那是。”
柳含烟笑得摇曳多姿,婉约动人。
好看得——真是不忍心瞧她委屈一丁点儿。
阮素青心下微微叹气。
所以呢。
撒娇女人最好命。
要学,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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