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垂下眼,没吭声。
“娘,那孩子是师娘半夜捡的,太晚来不及送街道办,今儿一早才送走。师父都跟我讲透了,您就别揪着不放了。”
贾张氏这才长舒一口气:“哎哟,这我就踏实喽!棒梗如今上了学,一学期两块钱学费,往后花销只会越来越大,没你师父托着,咱家真要喝西北风喽!”
“娘,五块钱,留两块给棒梗交学费,剩下三块买肉,再添只老母鸡,给淮茹和肚里娃补元气。”
五块钱被他安排得清清楚楚,半句没提老太太自己。
贾张氏一听,脚跟一软,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抹起眼泪来:“东旭啊,你爹走得早,娘是拿米汤一口口把你喂大的,如今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贾东旭不用听都知道后头要念叨啥。
这些话,从他十二岁起,就在耳边嗡嗡响,早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
不等她哭完,他立马接上:“哎哟娘,我哪敢忘您啊!再,肉和鸡买回来,还不是一家人分着吃?难不成专供淮茹一人独吞?”
“哎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见她还要往下淌,贾东旭只好改口:“这样,娘,两块钱买肉,全家一块吃;剩下一块,您揣兜里,存着买糖吃,成不?”
以前他每月雷打不动,给贾张氏三块钱养老钱。
这两年家里添丁加口,粮票越缩越紧,工资条上的数字刚领出来,转眼就换成了粗粮细面,连填饱肚子都费劲。
那三块钱,早断了许久。
更别,他还时不时劝老太太把棺材本拿出来救急,金库日渐单薄,老太太虽憋屈,也只能咬牙点头。
如今家里灶台归了秦淮茹管,偏赶上她怀孕,贾张氏趁机又把钱袋子攥回了手里——不趁这时候补一补,还等到猴年马月?
“这还差不多。”她拿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里屋。
贾东旭:“……”
秦淮茹:“……”
棒梗和当低头继续写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易家。
熬了两个钟头夜班,易中海饿得前胸贴后背,推开院门时,还想着老伴儿准已摆好热菜热汤。
谁知一进屋,只见一大妈呆坐在桌边,饭菜凉在桌上,连一丝白气都不冒了。
听见动静,她才猛地回神,嗓门拔高:“哎哟老易!咋这幺半才回来?饭我都做好一个多钟头啦!”
易中海一屁股蹾在凳子上,肩膀耷拉着,额角还沁着层薄汗,“唉,别提了!今儿车间出了废件,硬是熬了两个钟头,肚子都咕咕叫唤了——快把饭热热,你吃过了没?”
“还没呢。我刚蒸好馒头、炖好菜,先给老太太送了一碗过去,这不正等你回来嘛。”
一大妈没自个儿一整心口发闷,老想起那孩子攥着她衣襟的手,还有那声嘶力竭的哭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根本咽不下。
“前两不是跟你念叨过?我加班,你自个儿先垫两口!怎么又忘了?”
两人搭伙过日子二十多年,膝下空空,可易中海从没动过再娶的念头,心里头始终惦记着这个老实巴交的老伴儿。
“胃口泛不上来,实在嚼不动。”
一大妈把剩菜和二合面馒头端进厨房,灶上热得冒气,转眼又端了出来。
易中海饿得眼发绿,抓起一个馒头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吃不下也得扒拉几口。那孩子……送走了?”
“奶粉喝完就送走了。”一大妈长叹一声,“晌午前抱去的。街道办的人一接过去,她就嚎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倒是一声不吭。最后实在舍不得,我哄她睡熟了才松手……也不知现在睡安稳了没。”
那哭声还在她耳朵里打转,像根细绳勒得胸口发紧。
易中海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慢悠悠咽下去,才开口:“你放宽心吧,街道办干这活儿熟得很,大不了直接送福利院——那边保育员手脚麻利,孩子不会受委屈。这事翻篇了,往后甭再提,赶紧动筷。”
完,他顺手掰开一个馒头,把大的那半塞进老伴儿手里。
一大妈只就着粥,勉强啃下半块,便搁下了。
……
话头一转。
陈向江牵着盼儿,把陈晓梅接回了四合院,一路顺当,只撞见两拨治安队巡逻的,三人脚不沾地就进了院门。
周桂芳正带着大姐、三姐纳鞋底、织毛衣,针线筐堆在炕沿,人早翘首等着了。
“娘,晓梅姐接回来了。”
“哎哟,好好好!晓梅,晚饭吃了没?灶上给你温着呢,要不要再盛一碗?”
陈晓梅双手比划着,【大伯母,不用啦,我在后厨吃过啦。】
“后厨活儿重不重?手脚还跟得上不?”
虽是侄女,周桂芳待她比亲闺女还上心,话时手里的锥子都没停。
【不累,挺顺手的。托弟弟的福,大娘她们都照应着我,谢谢大伯母惦记。】
“行,先歇口气。待会儿去大姐屋洗个澡,你跟三姐睡一铺,晚上早些睡。”
【大伯母,我不困,我帮您纳鞋底吧。】她指了指周桂芳膝上摊着的鞋帮。
“成啊,你会就搭把手——回头给你爹娘、两个弟弟,一人做一双新棉鞋。”
周桂芳自己要给公婆各做一双,还得赶在入冬前捎回娘家,给爹娘也备上。怕一冷手忙脚乱,人多好搭伙。
陈晓梅从跟着娘穿针引线,虽不爱这活计,可纳鞋、绱帮、滚边,样样利索,一进门就挽起袖子上了手。
“有晓梅帮衬,你们俩就能出一双!”大姐笑着打趣。
三姐正低头织毛衣,毛线在指间缠绕翻飞,连眼皮都不抬,嘴上照样能聊。
“娘,那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去吧。”
陈向江端着搪瓷缸、攥着毛巾往中院走,迎面碰上洗碗的一大妈,她垂着眼皮,动作懒懒散散。
“一大妈,今儿咋这么晚才开饭?”
“江子啊?你一大爷今儿赶工,回来迟,饭也跟着晚了。”
“哦——对了,一大妈,我下午去托儿所接盼儿,正瞧见王姨把那孩子送过去了。”
那孩子是他亲手抱回来的,一大妈又守了一整夜,陈向江随口提了一句,没多想。
一大妈一听,眼皮倏地一跳:“江子,王主任咋把她送去托儿所了?”
“孩子醒过来直哭,谁都哄不住,只能先托给保育员照看。王姨,派出所先帮着查查亲生父母,找不到人,就张榜找领养的;真没人要,就转福利院。”
一听孩子哭得肝肠寸断,一大妈心口又是一沉,喃喃道:“这命儿真是苦水里泡大的,但愿碰上个厚道人家,收她做个闺女。”
“是啊,怪让人心疼的。”
“行,江子,你洗你的,我先回了。”一大妈擦干手,端起盆就往回走。
傻柱端着脸盆出来,听见尾巴,立马凑近:“江子,谁可怜?谁可怜?”
“昨儿夜里我巷口捡的那个娃呗。她爹娘也是狠心,养不起就别生啊,生下来又撒手不管,缺德不缺德!”
“啥?!你一大妈抱回来的孩子,是你捡的?”
傻柱今早起晚了,只听院里嗡嗡几句‘一大妈带娃’‘领养不领养’,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急着赶班,压根没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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