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隔壁那间铺面盘下来之后，沈锦鲤没有全部拿来卖布。
她留了靠巷子口那一间，单独隔出来，挂了个新招牌——“青苗药铺”。招牌是萧景行写的，字比布庄那块一些，但笔画一样利落。沈锦鲤拿桐油刷了两遍，挂在门头上，风一吹轻轻晃。
开药铺这事，沈锦鲤琢磨了好一阵子。本来周老太先别急，怕招眼。可后来布庄的生意稳了，彩布也卖起来了，手里攒的银子够周转，加上青苗空间里的药材越堆越多，再搁着也是搁着，不如拿出来试试水。她跟萧景行商量了一回，萧景行可以开，但药材来路不能明，得编个由头。
“就从南边药商手里收的货。”萧景行，“南边药材便宜，你是收来的，没人会追着问到底。”
沈锦鲤觉得行，跟家里人了一声，就把铺子隔出来了。
青苗的药铺开张那，沈锦鲤没挂招牌也没放鞭炮，就安安静静把门板拆了，把药材摆上货架。
货架上码着黄精片、党参段、白头翁根，还有几味治风寒咳嗽的草药，都是青苗空间里种的。
药材切成片晒干了装在粗布袋里，一袋一袋码整齐，袋口扎着写药名的纸条。柜台上搁着一杆秤和几个纸包，是沈德善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头一没什么人来。青苗坐在柜台后头的板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翻她的药草本子。
那本子是她自己钉的，拿粗纸裁齐了用线缝起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药名和用处，有些字不会写就画个圈圈代替。她翻了一会儿，抬头问她姐：“姐，是不是没人来买？”
“才开张，急啥。”沈锦鲤站在门口帮她理货架，“慢慢来。”
第二来了一个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好几眼才进来。他在货架前面转了一圈，拿起一袋黄精片闻了闻，又放下，问了价。青苗报了个数，老汉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自家收的货，薄利多销。”青苗把沈锦鲤教她的话背了出来，声音有点怯，但一个字没漏。
老汉又看了看那袋黄精，掏钱买了一包走了。
第三又来两个。一个是城南私塾陈先生的媳妇，听陈先生锦云布庄隔壁开了间药铺，过来看看。她买了几包治咳嗽的药草，回去煎了给她娘喝。
过了两陈先生亲自来了，家里老娘咳嗽咳了半个月，喝了两剂就好了大半，这回是来多买几包的。
陈先生还顺手翻了翻货架上的药材，拿起来闻了闻，问他媳妇这药材品相好，像是正经药商手里收来的。
消息传开之后，来买药的人慢慢多了。
先是一些买不起大药铺贵价药的穷苦人家，来青苗药铺买几包便宜药回去煎。后来城南一个姓刘的老大夫，给一个病人开了方子，方子里有一味白头翁，那病人跑遍了城里几间药铺都没买到好的，最后找到青苗药铺。青苗从货架底下翻出一袋来，刘大夫的病人拿回去煎了，病好得快。刘大夫专门来了一趟药铺，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圈，拿起几味药材又闻又捏，最后点零头，了一句“这药材好，跟山里采的野药差不多”。
从那之后，刘大夫再开方子，凡是青苗药铺有的药，他都跟病人“去城南青苗药铺买，便宜，药效还比别家的好”。一来二去，城里几个坐堂大夫也知道了，有时候病人拿着方子来抓药，青苗照方配齐了包好，价钱比大药铺便宜了三成。
青苗起初还怯生生的，客人来了她就低头翻本子，话声音的，手指头指着药材袋子一个一个认。后来来的客人多了，她慢慢认得了哪些人是常来的、哪些人是抓方子的、哪些人是给家里老人备药的。有个常来的老婆婆夸她“这丫头记性真好，我一遍药名她就记住了”，青苗听了抿着嘴笑了，笑完又低头翻她的本子，但耳朵尖红红的。
那晚上收了铺子，青苗跟着沈锦鲤回家，走在路上忽然拉住她姐的袖子。
“姐。”
“嗯？”
“今刘大夫又来了，有个病人吃了我家的药好了，让他再来买三包。”青苗仰着脸看她，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刘大夫还夸我了，我认得药材认得准。”
沈锦鲤低头看了她一眼。半年前那个在窑里被蝗虫吓得缩进她娘怀里的丫头，现在能自己看铺子、认药材、跟大夫对上方子了。她伸手把青苗额前的碎发拢了拢，语气平平的：“好好干，过阵子给你加个柜台，专门放方子药。”
青苗重重点了一下头，撒开她的手跑前头去了，步子轻快得像踩着风火轮。
那夜里，沈锦鲤坐在后院枣树底下算账。药铺开张半个月，流水不算多，但胜在稳。每十几二十两的进账，够药铺自己的开销，有时候还能往家里交一点。
不多，但比搁着药材强。她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井里的月亮。前院布庄的门板关好了，药铺的门板也关好了，灶房里的灯灭了，厢房里周老太的灯还亮着，沈巧儿那屋已经黑了。
她靠着枣树干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那些细细碎碎的声响——铁柱在偏房里翻了个身，青苗在正屋里哼了两句梦话，她娘在灶房里收拾最后一只碗。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安安稳稳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搁在她心口上。
药铺开起来了，布庄也稳了。青州城里的日子，一比一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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