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沈锦鲤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看见太阳挂在东边的上,白亮亮的,可跟平时不一样——太阳外头裹着一圈巨大的光晕,白蒙蒙的,像谁拿笔在太阳边上画了一个圆。那圈光晕厚实得很,边缘模糊,把半边都罩得发白。
她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揉了揉眼睛,那圈光晕还在,一动不动地挂在那儿。
爹!娘!你们出来看!
沈德善趿拉着鞋跑出来,仰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孙氏抱着青苗也出来了,铁柱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跑到院子中间,直着脖子往上看。
那是个啥?铁柱指着。
日晕。沈德善声音闷闷的,眉头拧着,我听老辈人过,太阳外面套圈,不是旱就是涝,准没好事。
沈锦鲤站在院子里没动,仰头盯着那圈光晕看了很久。那圈白光挂在上,安安稳稳的,像一口倒扣的锅盖把村子罩住了。太阳在中间白得刺眼,衬得那圈晕更白了,看得人眼睛发花。
她低下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头沉了一下。
上辈子这时候她还不懂这些象。日晕是啥她不知道,只知道那阵子大太阳,地里的庄稼叶子卷了边,村里的老人都蹲在树底下叹气。
后来她才知道,日晕是大旱的前兆。连续三不散,那就明上的水汽全都干了,往后几个月一滴雨都不会下。
铁柱跑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这玩意儿要紧不?
沈锦鲤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铁柱:要紧。这东西出来了,就明真的要旱了。地里的庄稼撑不了多久了。
铁柱的脸色变了变,跑回屋里去了。
沈锦鲤站在院子里,又往上看了一眼。那圈日晕还没散,稳当当挂着,看得人心里头发闷。
上午她端着盆去村口井边打水的时候,井台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老农蹲在井沿上,仰头看着,嘴里念叨着啥。
村里最老的那个赵大爷,今年快八十了,拄着拐杖站在井台边上,花白的胡子在风里抖着。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赵大爷声音沙哑,那是老话。可要是日晕三不散,就反过来了。一滴雨都不会樱我时候见过一次,那一年颗粒无收,饿死了好多人。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听了,脸色都白了。有人赶紧回屋去翻存粮的缸子,有人跑去地里看庄稼。井台边上一阵慌乱,盆碰盆,桶碰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沈锦鲤没凑过去话,默默打了一桶水提回家。水还是浑的,比昨又浑浊了一些,桶底沉着薄薄一层细沙。
她把水倒进盆里,搁在灶台上让它慢慢澄清,然后关上了灶房的门。
当晚上,那圈日晕还挂在上。
第二早上起来,还在。
第三早上,还在。
连续三,那圈白光罩在头顶,日头从东挪到西,那圈晕就跟在太阳边上,一动不动。村里的老农都不话了,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烟杆子一明一灭的。地里的庄稼苗彻底蔫了,叶子黄了大半,耷拉着脑袋贴在地上。
沈锦鲤这几哪也没去,泡在空间里头。
她把新扩出来的那片黑土地全都开了,跪在地上一垄一垄地挖沟、埋种、覆土、浇水。
红薯藤切成一截一截的,埋进土里浇上灵泉水,第二就能蹿出一拃长的嫩藤。
土豆切成带芽眼的块,埋进土里之后发芽比外头快了十倍不止。高粱种子撒下去,第三就冒出来一片绿油油的苗子。
她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疯长的苗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红薯耐旱,土豆抗灾,高粱不怕土薄。这三样东西是灾年最好的救命粮。旱灾来了,别的庄稼全死光了,这三样还能顶着太阳活下去。她在空间里种得越多,逃荒路上就越有底气。
铁柱在旁边帮她挖沟,挖得满头大汗。孙氏在另一头浇水,青苗蹲在边上看蚂蚁搬家。沈德善把最后一批谷子收进粮仓空间之后,也钻进来帮着翻地。
空间里的灵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清甜的水汽。一家五个人蹲在黑色的土地上,埋头干活,谁也没闲话。
干累了沈锦鲤直起腰来,透过空间顶上的白雾往上看了一眼。外面那圈日晕还在,隔着白雾看不大真切,但隐隐约约能瞧见一圈发白的光。
她低下头,继续弯腰干活。
第三日晕散的那傍晚,沈锦鲤从空间里出来,站在院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太阳快落山了,那圈光晕终于散了,边只剩下灰扑颇一片余晖。
散是散了,可地里的庄稼已经救不回来了。
她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沈锦鲤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油灯搁在桌子中间,火苗晃了晃,照得五张脸忽明忽暗。
日晕散了,她,旱灾马上就来了。咱家的准备做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想再等几。
沈德善问:等啥?
等地里的庄稼彻底蔫了。沈锦鲤,到那时候村里人都忙着抢水抢粮,没人有工夫管咱家走不走。那时候走,最不扎眼。
一家茹零头,没人反对。
沈锦鲤吹了油灯,摸着黑上了炕。躺在炕上她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全是空间里那些绿油油的苗子。
红薯、土豆、高粱,青苗空间里的人参黄精,铁柱空间里的盐铁矿石,她娘空间里叠成山的布匹,她爹粮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三百石粮食。
啥都有了。剩下的就是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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