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鲤把炭条搁下,打了个哈欠。
灶房里的油灯烧了大半宿,灯芯结了一朵黑花,火苗忽明忽暗的。她看了看瓦片上最后剩下那几样东西——针线、火石、绳子、油布。都是件,不大费事,赶明儿去镇上跑一趟就能备齐。
爹,明你还要去扫猪圈,赶紧睡吧。沈锦鲤把瓦片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今太晚了,先睡觉,什么事睡醒再。
沈德善从门槛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背的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点零头没啥,转身回了自己屋。
铁柱也从桌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炕边走,倒头就躺下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青苗早就在孙氏怀里睡实了,脸红扑颇,打着轻鼾。
孙氏把青苗轻轻放到炕上,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转头看向沈锦鲤。
锦鲤,娘趁现在还有时间,多织些布。
娘,你不睡觉了?
不困。孙氏摇了摇头,把灶台上的碗筷三两下拾掇了,刚才喝了那碗灵泉水,精神头足得很。你那个空间的水真是好东西,我喝了之后眼睛都不花了,织布比从前快了不止一倍。趁着这股劲头,我回空间再赶一赶。
沈锦鲤看着她娘的眼睛,确实亮堂堂的,脸上也泛着血色。上辈子她娘这个年纪已经开始犯眼疾了,一黑就啥也看不清。可这辈子喝了灵泉水之后,那些毛病全没了。
行,娘你别累着自己。沈锦鲤叮嘱了一句,困了就出来睡,别硬撑。
孙氏摆摆手,摸着胎记地进了织造空间。
沈锦鲤吹了油灯,也躺回炕上。旁边的铁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盐铁……,又没声了。她闭上眼,听着屋外头风吹枣树叶子的沙沙声,慢慢也睡着了。
孙氏在织造空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夜。
那空间里头跟外头不一样,没有白黑夜之分,顶上永远亮着白蒙蒙的光。
织机整整齐齐排了三台,旁边堆着一捆一捆的棉线,都是空间里自带的原料,取之不尽似的。
孙氏坐在织机前,脚踩踏板,手拉综框,梭子从经线之间穿过去,咔嗒一声,纬线就织进去一校
她手脚配合得又快又稳,比外头快了不知多少。一架织机不够用,她三台轮着来,这边织满一匹扯下来,那边另一台已经续上了。
灵泉水喝下去之后她手脚利索得很,眼睛也不酸,一宿没合眼硬是织出了十多匹布。粗布细布都有,还有几匹带着暗纹的,料子又细又密,摸着滑溜溜的。
亮的时候她从空间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布匹,整整齐齐码了老高。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灶房里,把布匹搁在墙角,又弯腰去生火烧水。
沈锦鲤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灶房墙角那摞布,吓了一跳。
娘,你一晚上织了这么多?
孙氏正在往锅里下面糊糊,头也没回:这才哪到哪。今儿白我再进去赶赶,还能再织不少。你吃完饭拿几匹去镇上卖卖看,看看行情咋样。
沈锦鲤蹲下来翻了翻那摞布。粗布厚实耐磨,细布光洁柔软,暗纹的那几匹在光下面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摸着布料点零头,心里盘算着价钱。这料子拿到镇上布庄,粗布怎么也能卖个七八百文一匹,细布能卖到一两半往上,那几匹暗纹的,估摸着能卖到二两。
当上午,沈锦鲤揣了三匹布去了镇上。粗布一匹,细布一匹,暗纹的一匹。她没去布庄,先找了镇上最大的成衣铺子——那铺子姓李,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眼光毒得很。沈锦鲤把布往柜台上一铺,李掌柜上手摸了一把,眼睛就亮了。
这布哪来的?
自家织的。沈锦鲤。
李掌柜把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扯了扯边角,又对着光看经纬。最后她把布叠好,抬头看着沈锦鲤:粗布我收,一匹八百文。细布一两五。那匹暗纹的,你开个价。
沈锦鲤心里有底,面上不慌:暗纹的我只有这一匹,您看着给。
李掌柜又摸了摸那匹暗纹布,指尖顺着纹路走了一趟,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头:二两。下回要是还有这样的货,直接送来,价钱好。
三匹布,四两三钱银子。沈锦鲤揣着银子和李掌柜约好了三后再来,然后快步回了家。孙氏听了价钱,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又钻进空间接着织了。
接下来一个月,孙氏几乎没怎么出过织造空间。她困了就在空间里的地上眯一觉,醒了继续上机子。
三台织机轮流转,一少能织出三十匹布。粗布细布暗纹布,样样都樱
沈锦鲤三去一趟镇上,每次带三四匹,李掌柜照单全收,一来二去还帮她介绍了另外两家铺子。
一个月下来,她算了算账——净赚了二百多两银子。
她把银子分成几份,大头留给她爹收进粮仓空间,头留了几十两在身上零用。那笔银子她没急着往自己空间的水塘里投,先攒着,等着看旱灾的形势再决定怎么使。
这夜里她又在灶台边拿炭条在瓦片上画圈。画完最后一笔,她抬头看着她娘,孙氏刚从空间里出来,头发有些乱,但眼睛亮堂堂的,整个人看着比一个月前年轻了好几岁。
沈锦鲤,布够了。明别织了,歇歇。
孙氏坐到凳子上,锤了锤后腰,笑了一声:不累。有那灵泉水顶着,娘再织一个月都不累。
不累也得歇。沈锦鲤把她娘的手握住,下个月就该动身了。你得攒着力气走路,别把身子耗空了。
孙氏脸上的笑慢慢敛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但比起上辈子同期的手,颜色红润多了,也不那么枯瘦了。
行,娘听你的。
沈锦鲤把瓦片上的炭条字又看了一遍。
粮食,布匹,盐铁,药材,零碎物件。全齐了。外面那点田地和院子她也不打算要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那些地契房契早就在空间里收得好好的。
沈锦鲤把瓦片放下,声音轻了些,就快了。再等最后一阵风。
孙氏点零头,伸手拍了拍她闺女的手背,什么都没。
灶膛里那点余火噼啪响了一声,又灭了。
屋里黑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干巴巴的土腥气,跟一个月前比起来更干了,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往外吐热气。
沈锦鲤坐在黑暗里,听着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呜呜声,心里头默默地数着日子。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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