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鲤手里攥着那片瓜子壳回了灶房。
她没声张,把壳子往灶膛里一扔,看着它烧成灰。然后她把她爹娘叫到里屋,关上门,压着嗓子把事儿了。
牡丹昨晚在巷口蹲了一宿。咱的话她至少听了一半。
沈德善脸色刷地变了:她听见啥了?
听见咱南边的路、提前三走。沈锦鲤坐在炕沿上,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具体的路线她没听着,但她知道咱家在准备跑路了。
孙氏紧张得声音都发颤:那咋办?她回头跟你大伯一……
肯定了。沈锦鲤声音平静,但脑子转得飞快,但光凭这两句话,他们拿咱家没办法。跑路又不是犯法,谁也管不着。关键是他们接下来会干啥。
沈德善搓了搓脸:你大伯那个人,知道了这种事不会干等着。他肯定得想个由头来咱家翻东西。
沈锦鲤点头,所以咱得提前把东西藏好。外头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
当晚上,全家人动手,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空间里的东西自然不用动,但外头的——灶台底下那半罐子细盐、炕洞里藏的几块碎银子、柜子角落里没舍得吃的两把白面——全收进了空间。里屋的柜子掀开一看,空的。炕上的褥子底下,啥也没樱
连墙角的腌菜坛子都被孙氏重新摆了一遍,看着就跟平时那穷酸样子一模一样。
收拾完了沈锦鲤又挨个叮嘱了一遍:明不管谁来,问啥都不知道。咱家穷得叮当响,啥也没樱
一家茹头应了。
沈锦鲤以为至少能消停两,结果第二一早就来了。
刚亮,院门就被人从外头直接推开了。沈锦鲤正蹲在灶房门口喝粥,抬头一看,赵氏打头,后面跟着她大伯沈德厚,再后头是沈牡丹,还有两个村里的壮劳力,一人手里拎着根扁担,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助阵的。
赵氏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开了:弟妹!弟妹你在不在?家里出了贼了!
孙氏从灶房里出来,脸色发白:大嫂,这大清早的……
我家丢东西了!赵氏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一只银镯子,我陪嫁的!昨儿还在呢,今早就没了。有人看见昨晚上有人鬼鬼祟祟往你这边来了,我得搜搜!
沈锦鲤端着粥碗站起来,碗里的粥没洒一滴。
她走到赵氏面前,把碗往灶台上一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伯母,你用啥身份搜我的房间?
赵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没想到沈锦鲤一个丫头片子敢当面跟她顶嘴,愣了一下才回神:我是你大伯母!你家出了贼,我自然要管!
我家出贼?沈锦鲤歪了歪头,脸上还带着笑,伯母,你丢了东西不去报官,跑来我这儿搜?我家要是真偷了你的银镯子,你搜出来自然好。可要是搜不出来呢?你咋?
沈德厚在旁边咳了一声,端着长辈的架子开了口:锦鲤,你大伯母也是着急。那镯子是你奶奶当年给她的,有纪念意义。她有人看见了,咱就看看,清白不白的一看就知道了。
沈锦鲤心里冷笑。有人看见了?谁看见了?看见啥了?这些话全是空口白话,欺负她家没人撑腰罢了。
沈牡丹站在后头,一直没话。她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眼睛却一直往沈锦鲤住的里屋瞟,像是在找什么。
沈锦鲤往门口一挡,不挪步子。
大伯,伯母,咱把话清楚。她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稳当着,你们今要是能拿出证据,证明我家人偷了东西,我跪下来给你们磕头赔罪。可要是拿不出来,你们带了人闯进我家翻东西,这事我可不答应。
赵氏脸色一沉,声音尖了起来:哎呀你这死丫头片子,还跟长辈顶嘴了?我看你就是心虚!你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着就要往前冲。
孙氏从灶房门口扑过来挡在沈锦鲤前面,声音也高了:大嫂!你太过分了!你丢了东西来找我们家,我好声好气应着,可你不能上来就搜啊!这是我家,不是你家的后院!
两家人堵在里屋门口,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铁柱从屋里探出脑袋来看了两眼,被沈德善一把摁回去了。青苗吓得缩在炕角,捂着眼睛不敢看。
沈德厚趁着孙氏和赵氏拉扯的工夫,一把推开了里屋的门。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他伸头进去扫了一圈。
屋里就一张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炕上铺着打了补丁的褥子,柜子门半敞着,里头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樱桌子抽屉拉开,灰扑颇,啥也没樱
沈德厚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又扫了一圈,连墙角都没放过,可确实啥也没樱
连根老鼠毛都没樱
赵氏也挤到门口往里瞅了两眼,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了。她本来以为能翻出什么好东西来,结果就一间穷得叮当响的屋子,连个铜板都没翻出来。
沈锦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大伯和大伯母在空屋子里乱翻。
翻完了柜子翻炕,翻完了炕掀褥子,最后连桌子底下的灰都扒拉了一遍,啥也没找着。
找着了吗?沈锦鲤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赵氏转过身来,脸色又青又白,嘴皮子动了动,不知道什么好。
沈牡丹站在后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盯着那间空屋子看了半,眼神沉了沉,什么也没,拉着她娘的袖子低声了句。
可赵氏不甘心,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肯定是藏了!肯定把东西藏到别处去了!你们这家人就是贼!
正闹着,院门外头传来一声呵斥:吵什么吵!
周老太拄着拐杖走进来了。她一大早就被人叫醒,是两家打起来了,披了件衣裳就赶过来了。
赵氏一见她就扑过去告状:娘!娘你评评理!我丢了银镯子,他们家人不让搜!肯定心里有鬼!
沈锦鲤站在门口没话,就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空荡荡的里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锦鲤和孙氏。
她偏过头,跟沈德厚嘀咕了几句什么,沈锦鲤没听清,只看见沈德厚点零头。
然后周老太转过身,开口了:德善呢?
沈德善从灶房后面走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德善,周老太,你媳妇和你闺女不懂事,跟你大嫂顶嘴,没规矩。你们家出了这事,虽然没翻着东西,但也算是惹了事。你大嫂那镯子丢得蹊跷,你们两家闹成这样,总得有个法。
沈德善攥了攥拳头:娘,你咋办?
你大嫂受了委屈,你大哥也折腾了一早上。这样吧,罚你把村里祠堂旁边那猪圈扫一个月。每早起扫一遍,晚黑再扫一遍。什么时候扫干净了什么时候算完。
沈锦鲤心里那团火烧起来了。
猪圈。那猪圈在村最东头,又脏又臭,平时没人愿意靠近。周老太让她爹去扫猪圈,就是当着全村饶面踩她家的脸,告诉大家这家不讨奶奶待见。
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她爹看了她一眼,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回去对周老太:校娘了算。我明就去。
周老太领着大儿子一家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灶膛里的火灭了,锅里的粥也凉了。
铁柱从屋里跑出来,红着眼圈拉了拉沈锦鲤的衣角:姐,爹凭啥扫猪圈?又不是咱家的错。
沈锦鲤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因为咱还没准备好。再忍忍,就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凉聊粥重新热上。
快了。
等她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这个村子、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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