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萧景珩果然又去了。
这回他没拎包袱，空着手，慢悠悠地沿着水塘边的路走。
常欢和常乐远远缀在后头，一人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客栈里买的酱肉、白面馒头，还有一壶热茶。
“世子今这又是唱的哪出？”常乐压低声音问。
常欢摇头：“昨晚让客栈厨子做的，是不送米面了，送现成的。”
常乐啧了一声：“世子爷对柳家大姐都没这么上心过。”
常欢没接话，只远远看着。
萧景珩走到水塘边，没看见柳妍妍，倒是看见二堂弟蹲在岸边刷锅。
二堂弟一抬头看见他，脸立刻拉下来：“又是你。”
“你姐呢？”萧景珩问。
“下河摸螺蛳去了，不在。”二堂弟把锅刷得哗哗响，头也不抬。
萧景珩往河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柳妍妍挽着裤腿站在浅水里，弯腰在水底摸什么。
三堂弟在旁边提着一只竹篓，时不时递过去接东西。
萧景珩没过去，就在岸上找了块石头坐下，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柳妍妍提着竹篓上了岸。
竹篓里半篓螺蛳，还有几尾鲫鱼。
她一抬头看见萧景珩坐在石头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这边走。
“世子今又来了。”她把竹篓递给二堂弟，语气平平的。
“今不送米面了。”
萧景珩，
“给你们送点现成的，客栈里做的，省得你们自己生火。”
他话音刚落，常欢和常乐就把食盒提了过来，打开盖子，酱肉的香气混着白面馒头的甜味飘出来。
二堂弟和三堂弟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又同时别开脸。
柳妍妍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萧景珩：“世子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二房套近乎？”
“是。”萧景珩也不绕弯子，“你比柳如烟有意思，我想多看看你。”
柳妍妍没接话。
她把竹篓里的鲫鱼捞出来，蹲在水边收拾，刮鳞、去内脏，动作利落。
萧景珩坐在旁边看着，也不催。
“世子。”
柳妍妍一边收拾鱼一边开口，
“你昨给大房送了银钱衣物，今给二房送吃食，你两头跑，图什么？”
“图个心里痛快。”萧景珩。
柳妍妍手上不停：“世子爷的痛快，会搞的我们不痛快，你看不出来？”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呢？本世子玉树临风，应该赏心娱目才是。”
“流放路上没什么好绕弯子的。”
柳妍妍把收拾好的鱼搁在一边，抬头看他，
“世子，你哪里是要交什么朋友，和我们这种罪臣之家有什么朋友好交。”
“世子，你来找柳如烟，现在找到，你便将人带走就是，不要将心思打到我身上。”
柳妍妍甩了甩手上的水。
萧景珩没接话。
柳妍妍把收拾好的鱼递给二堂弟：“拿回去，晚上炖汤。”
二堂弟接过鱼，看了萧景珩一眼，又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欲言又止。
三堂弟已经拎着竹篓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回头催：“姐，快走。”
柳妍妍没再看萧景珩，转身跟着两个堂弟往回走。
萧景珩在她身后开口：“柳妍妍。”
她脚步没停。
“这食盒里的东西，我既然拿来了，就没有再拎回去的道理。”
萧景珩，“你不收，我就搁在这儿，你们二房不吃，大房那边闻着味过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妍妍脚步慢了一拍。
萧景珩把食盒往石头上一搁，拍了拍手：“我明还来。”
完，他转身先走了。
柳妍妍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食海
常欢和常乐已经跟着萧景珩走远了，食盒孤零零地搁在那儿，盖子没盖严，酱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飘。
二堂弟凑过来：“姐，这……收不收？”
柳妍妍看了他一眼：“你呢？”
二堂弟咽了口口水，没话。
三堂弟在旁边声嘀咕：“姐，要不就收了吧，咱们不吃，大房那边肯定来抢，与其便宜他们，不如咱们自己吃了。”
柳妍妍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食盒拎了起来。
“回去。”她。
两个堂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回到营地，二婶看见食盒里的酱肉和白面馒头，愣了一下：“哪来的？”
“萧景珩送的。”柳妍妍把食盒搁在火堆旁，“大房那边知道了吗？”
二婶摇头：“应该还不知道。”
“那就先吃。”柳妍妍，“吃完了把食盒还回去，别让人看见。”
二婶手脚麻利地把酱肉切了，馒头掰开分给几个孩子。
柳妍妍坐在火堆边，端着一碗鱼汤，慢慢喝着。
二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妍妍，那个世子，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柳妍妍，“但肯定不是单纯送吃的。”
二婶有点担心：“他不是冲着柳如烟来的，怎么他又缠上你……”
“缠上就缠上。”柳妍妍放下碗，“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二婶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什么。
第二一早，萧景珩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带的不多，只有一袋白面和几块腊肉。
柳妍妍正在火堆边熬粥，见他来了，头也没抬：“世子今又送什么？”
“白面，腊肉。”萧景珩在她对面坐下，“昨儿的食盒呢？”
“空了。”柳妍妍把食盒往他面前一推，“还你。”
萧景珩接过食盒，笑了一下：“吃了？”
“吃了。”柳妍妍，“白送的为什么不吃。”
萧景珩把食盒搁在一边，看着她熬粥：“今这粥，能分我一碗吗？”
柳妍妍抬眼看他：“世子没吃早饭？”
“吃了。但看你熬粥，又饿了。”
柳妍妍没接话，低头继续搅粥。
萧景珩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粥熬好了，柳妍妍盛了一碗，搁到他面前：“吃了就走。”
萧景珩端起碗，喝了一口：“淡了。”
“流放路上有口热的就不错了。”柳妍妍，“世子嫌淡，回客栈吃去。”
萧景珩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细盐。
他捏了一撮撒进粥里，搅了搅，又喝了一口：“这下好了。”
柳妍妍看着他，忽然：“世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萧景珩端着碗的手一顿。
“你来找柳如烟，找到了，该带她走就带她走。”柳妍妍，“你赖在这儿不走，到底想干什么？”
萧景珩放下碗，看着她：“我了，想多看看你。”
“看我什么？”柳妍妍问，“看我一个罪臣之女，在流放路上怎么讨生活？”
“看你活得比谁都明白。”萧景珩。
柳妍妍愣了一下。
萧景珩看着她，语气难得正经了些：“柳如烟离了我活不了，你不一样，你在哪儿都能活。”
柳妍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笑了：“世子这是夸我？”
“是夸你。”萧景珩。
柳妍妍把粥碗收走，站起来：“夸完了，粥也喝了，世子该走了。”
萧景珩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明想吃什么？我让客栈做。”
柳妍妍回头看了他一眼：“世子，你别来了。”
萧景珩没应，转身走了。
柳妍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了一句：“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二婶凑过来：“妍妍，他明要是真来呢？”
柳妍妍把粥碗往竹篓里一搁：“来就来，他送什么，咱们收什么。但别让他觉得，送零东西，就能在二房跟前充大爷。”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你帮我留意一下，大房那边有没有动静。柳如烟要是知道萧景珩往咱们这边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婶点头：“我知道了。”
柳妍妍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慢慢：“萧景珩往咱们这边跑，柳如烟迟早会来找麻烦。”
话音刚落，营地那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妍妍抬头一看，柳如烟扶着王氏，正往这边走来。
柳如烟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二妹妹，听世子这几总往你们这边跑？”
柳妍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啊，怎么了？”
柳如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二妹妹，世子是我的男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柳妍妍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的男人？”
“那种男人，三媒六聘成了婚的男人，还是无媒苟合在马车里耍流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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