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姿被赵翊扣在望江居字号院里，正不知怎么脱身，
忽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喧哗。
“王爷，可以让我走吗？”
赵翊没答她，只朝门外偏了偏头。
门外的暗卫会意，无声退下。
没一会儿，暗卫回来，隔着门低声禀报。
“王爷，隔壁在捉奸，喊的还是世子妃的名字。”
顾筱姿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喊我？”
她转头看向赵翊，急道：“放我出去，要不然就抓到你我了。”
赵翊却半点不慌，语气平平的：“这里没人敢进来。”
“没人敢进来，但是我还要名节呀！”
顾筱姿一下从榻上站起来，
“她们喊我名字，是坏我名节，我不能当缩头乌龟一样任人诋毁。”
赵翊看着她，问：“你想怎么做？”
顾筱姿想都没想：“王爷，你放我出去吧！”
“您总不能因为我这个蚊子咬的伤口，将我一直留在这里吧，我母亲和二姐肯定在找我。”
赵翊看了她两息，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门没锁，出去就是。”
顾筱姿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栓，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晚上回永昌侯府，不要待伯府。”
他顿了顿：“那两盆墨菊，我让人送青蓝院。”
顾筱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顾生姿站在最前头，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让半个园子都听见：
“母亲，里面肯定是三妹妹！咱们半没瞧见三妹妹了，她肯定躲在里面！”
许氏站在人群中央，脸色不太好看。
顾蕴姿扶着她，急得直跺脚：“你胡什么，三妹妹怎么可能在里面！”
顾生姿下巴一扬：“那你三妹妹去哪里了？”
“今一进园子，人影就没了，谁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院子里面好像有人顶着门，就是不开。
外头的人越围越多，议论声一层压一层。
看热闹的贵妇们交头接耳：“忠勤伯府那个三姐，不就是前一阵嫁到永昌侯府的庶女吗？”
“听嫁的第一夜就被永昌侯府世子嫌弃了，难道这就是她找姘头的原因？”
“啧啧，抓她奸的，最大声的还是她亲姐姐。”
顾筱姿站在人群外围，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急着上前，先扫了一圈，找到了缩在人群边上的兰。
兰也看见了她，脸色一白，立刻心地挤过来。
“夫人，你去哪里了？”
顾筱姿压低声音：“先解决眼前，你喊一声，就我在后面。”
兰会意，立刻扯着嗓子嚎了一句：“二姐！你们在干嘛呢？我们挤不进去！”
这一嗓子，人群齐刷刷地转过头。
顾筱姿和兰，就站在人群最后面。
顾筱姿穿着一身立领藕荷色褙子，头发一丝不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点被打扰的茫然。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连根草屑都没沾。
顾生姿握紧拳头，脸色僵住了。
她怎么在后面？
顾蕴姿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冲过去，一把拉住顾筱啄手：
“三妹妹！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
顾筱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二姐姐，我就在后面看花啊，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顾蕴姿反应快，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还不是大姐姐！非你在这院子里，带着一帮人来抓奸，我你不可能在这里，她偏不信！”
顾筱姿“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顾生姿。
她没恼，反而笑了笑，语气温温软软的：“大姐姐，你喊我名字喊得这么大声，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生姿脸涨得通红：“你——”
顾筱姿不等她话，继续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大姐姐，我方才一直和兰在后面赏花。你若是寻我，让人来叫一声便是。何必当众喊我名字，还喊‘捉奸’这么难听的话？”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围观的人，脸上露出一点委屈：
“我嫁进永昌侯府才几，大姐姐当着这么多饶面喊捉奸，是想让全上京都知道，我们忠勤伯府的女儿不守妇道吗？”
围观的人一听，风向立刻转了。
“可不是嘛，做姐姐的当众喊妹妹捉奸，这像什么话。”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喊这种话喊得比谁都响，也是稀奇。”
“听她十九了还没嫁出去，怕不是自己心里不痛快，拿妹妹撒气。”
顾蕴姿立刻补了一刀：“母亲，你看大姐姐。三妹妹好端端站在这里，她偏要闹这一出，这传出去，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许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了顾生姿一眼，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生姿，你闹够了没有？”
顾生姿急了：“母亲，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什么？”
许氏截断她的话，
“你妹妹站在这里，好端赌，你看见什么了？看花眼了，还是存心要坏她名声？”
顾生姿哑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目光里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贵女捂着嘴偷笑。
她那半边被假山蹭花的发髻还歪着，脸上的脂粉也蹭掉了一块，整个人狼狈得很。
顾蕴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大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相看没成，心里有火。可你也不能拿三妹妹出气呀。”
她这话得“体贴”，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围观的人
顾生姿是来相看的，没相上。
顾生啄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氏没再理她，转头对身边的钱嬷嬷：“把大姐扶回去，今这赏菊宴，她不用继续待了。”
钱嬷嬷应声上前。
顾生姿被架着往外走，一路走一路回头瞪着顾筱姿。
顾筱姿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甚至还冲她弯了弯嘴角。
这一闹，整个望江居都知道了。
忠勤伯府的大姐，十九岁还没嫁出去，在赏菊宴上抓自己妹妹的奸，结果抓了个空。
没凭没据，当众撒泼。
老姑娘的名声，怕是更嫁不出去了。
顾筱姿收回目光，看了看人群，没看见赵翊。
他已经走了。
望江居字号院的窗边，赵翊负手站着，看着外头的人群慢慢散去。暗卫黑一跪在身后。
“王爷，那两盆墨菊，要送吗？”
赵翊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今晚看着她回侯府，别让伯府那些人再折腾她。”
黑一应下，退了出去。
赵翊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按在她颈侧红点的那根手指，指腹上还留着一点极淡的温度。
他摩挲了两下，神色不变，可胸口那一下，又比平常快了一拍。
他慢慢攥起手，将那点温度握进掌心。
回廊上，顾筱姿扶着许氏往外走。顾蕴姿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问：“悄悄，你方才到底去哪儿了？”
顾筱姿面不改色：“看墨菊。”
顾蕴姿将信将疑，可到底是自家妹妹，没再追问，只是声嘟囔了一句：“今我替你骂了顾生姿，她这老姑娘的名声，算是彻底砸了。”
顾筱姿没接话，垂下眼睫。
顾生姿今这一闹，急得过头了。
她本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能当众喊出“捉奸”这种话，背后一定有人给她撑腰，或者，有人给了她别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顾生姿方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像是笃定院子里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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