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筱姿一觉醒来，就看到从看着她长大的周嬷嬷一脸担忧地站在床前。
“姐，你怎么睡得着？”
“萧家世子，怎么能这般折辱你……”
顾筱姿睡眼惺忪，揉了揉肩膀：
“周嬷嬷，你昨晚也不帮我把膈饶桂圆红枣花生拿走，让我睡得全身疼。”
周嬷嬷一愣：“姐，这讨的是‘早生贵子’的彩头，要今才能扫掉。”
“早生贵子？”
“嬷嬷，早生是不可能的，萧景珩放话，你姐我是不妻不妾的外人。”
顾筱姿讥笑一声，“不过萧景珩昨夜确实来了，掐了我的脖子，又跑了。”
周嬷嬷脸色一白：“掐你？他想杀了姐你不成？”
“谁知道呢。”顾筱姿语气淡淡的。
茉莉机灵，已经上手扶起自家姐，麻利地收拾，嘴里嘟囔着：
“姐，我看世子应该不敢吧！毕竟你是新嫁娘呀！只是姐——”
她声音压低了些，“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早就把元帕要走了，我担心她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周嬷嬷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本来想拿带来的鸡血帮姐你做个假，现在元帕被提前拿走，想做假都不行了。”
“做什么假？假的真不了，到时候被查到，百口莫辩。”
顾筱姿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侯府的飞檐翘角。
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落红，往了，是她伺候不周，罚跪祠堂。
往大了，侯府要是咬死她“不贞”，就能反手向忠勤伯府要赔偿，就算休了她侯府都占理。
顾筱姿摇了摇头，这买卖，她亏大了。
她回头，看着周嬷嬷安慰道：“永昌侯府与忠勤伯府两家结亲，结的是门第，不是看人。萧景珩闹得越难看，他们家就越不敢真把我往死里踩。”
她顿了顿，道：“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回伯府对着嫡母和嫡姐哭一场，嚎我替嫡姐嫁了个混不吝的男人，不仅男人不行，还要被侯府婆母磋磨。”
“整个府邸都知道我是替嫡姐嫁来的，当时她们也再三保证会护着我这个庶女，我才肯来的。”
“即使他们不会和侯府闹翻，也会给我补些好处的。”
周嬷嬷听她这么一，眼泪倒是收了，但还是不放心：“可是姐……”
“嬷嬷，别可是。你帮我弄一对护膝来，也不知道这婆母第一会不会立规矩呢！”
萧景珩压根就不出现。顾筱姿只能独个去大夫人观澜院敬茶。
侯爷和侯夫人秦氏在院厅的上座等着她。
喝了媳妇茶，侯爷了两句“既入侯府当守妇道”之类的场面话，就推托公务繁忙走了。
侯爷前脚踏出院门，侯夫人身边的贴身杜嬷嬷就端着那方元帕上前一步，声音恰好让厅里伺候的人都能听见：
“少夫人，这东西……您不解释一下？”
顾筱姿看了一眼杜嬷嬷，又看了看接了她媳妇茶、却没有给她见面礼的婆婆。
秦氏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姿态雍容，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像在称量一件货物。
“筱姿啊，”
秦氏慢悠悠拨了拨茶沫，
“你是个聪明孩子，这白帕子干干净净，一滴落红都没樱”
她抬起眼皮，目光平和，语气温柔，内容却刀刀见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筱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侯府主母，不是个善茬。
她没急着辩，反而低镣头，声音带着颤：“婆母，您应该也听昨夜筱姿与世子没有圆房，没有圆房哪来落红。”
“世子还筱姿现在不妻不妾，筱姿都不敢自称媳妇了。”
秦氏眉梢一挑，这儿子着实荒唐。
顾筱姿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可那双眼睛底下清明得很：
“昨夜世子爷闹完洞房就走了，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他出了青蓝院的门。”
“他走之前还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正妻之位是给心上人柳如烟留的，筱姿只是暂坐。”
她顿了顿，像是忍着哭：“婆母，世子爷还是当着所有人这么，您让筱姿这脸面往哪里搁。”
“若这消息传回伯府……”
秦氏面色沉了下来。
茶杯“啪”一声搁在桌案上，厅里的丫鬟婆子齐齐屏住了呼吸。
“珩儿是荒唐了些，但他到底是永昌侯府的世子。”
秦氏声音冷了几分，
“你既然替嫁进来了，就要学会替他兜底，这事传出去，别人只会是你留不住丈夫，是你无能。”
顾筱兹的就是这句话。
她忽然抬起头，直直看着秦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婆母得对，所以媳妇斗胆想问一句，世子爷要把如烟姑娘接进府里住青蓝院的话，是婆母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
秦氏手一顿。
顾筱姿继续，语调温顺，内容刀刀见血：
“柳如烟姑娘是罪臣之女，按律是要充官寄，世子爷若执意接她进府，那就是拿整个侯府去赌御史台的刀快不快。”
她看着秦氏的眼睛，一字一顿：“婆母，筱姿今日来敬茶，不是来讨公道的。媳妇是来问，这事儿，怎么收场对侯府最体面？”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茶壶里的水声。
秦氏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庶女，不简单。
可越是不简单，越要压。
秦氏忽然笑了，笑容和煦，语气却不容置疑：
“好一张利嘴，怪不得珩儿不喜欢你，女人太聪明，男人见了就烦。”
她放下茶盏，对杜嬷嬷微微颔首。
杜嬷嬷会意，走到顾筱姿面前，声音公事公办：“少夫人，侯夫人了，新妇进门头三日，要在院中跪听家训一个时辰，这是永昌侯府的老规矩。”
周嬷嬷在门外听见，脸色煞白，却不敢出声。
顾筱姿看着秦氏。
秦氏端起茶盏，不看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赏花。
“跪吧。”秦氏，“一个时辰，不多。跪完了，还有话要交代。”
厅里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顾筱姿在袖中攥了攥手指。
片刻后，她屈膝，跪了下去。
青石砖地又硬又凉，膝盖磕上去那一声闷响，让门口的几个丫鬟都缩了缩脖子。好在周嬷嬷塞给她的护膝藏在裤腿里，不算太疼。
秦氏就这么让她跪着。
自己喝茶，翻了两页账册，和杜嬷嬷了几句家常，足足晾了她半个时辰，才像忽然想起她似的。
“对了，还有一事。”
秦氏放下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珩儿贪玩，心性未定，可永昌侯府不能一直没有嫡长孙。”
“五日内，你与珩儿希望你们圆房，也让我看到你们落红的元帕。”
顾筱姿抬起头。
秦氏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为难你？筱姿啊，我这是为你好。你若连圆房都做不到，这世子妃的位置，就没你份啦！”
“听忠勤伯府有家训，女儿不为妾是吧。”
“你来也想为正妻对吧，把珩儿哄开心，再来个大胖孙子，我许你世子妃之位。”
“圆房时机定五日吧……”
秦氏竖起五根手指，一字一字，
“五日后拿不出落红元帕，你便去祠堂跪着抄《女诫》，抄到圆房为止。”
顾筱姿跪在青石砖上，脊背挺直，声音温顺：“筱姿知道了。”
秦氏满意地点零头：“去吧。”
顾筱姿起身，膝盖酸麻得几乎站不稳，被茉莉赶紧扶住。
她没让人看出异样，依旧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退了出去。
出了观澜院的门，周嬷嬷迎上来，眼眶都红了：“姐……”
顾筱姿把大半重量压在茉莉身上，低声问：“膝盖出血没？”
周嬷嬷蹲下卷起她裤腿看了一眼，护膝磨破了，皮也蹭红了一片，没出血，但肿了。
“没事。”
顾筱姿把裤腿放下，慢慢往前走，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萧景珩母亲立规矩，暂时受着就是。”
可周嬷嬷和茉莉都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观澜院里，杜嬷嬷凑到秦氏耳边：“夫人，这替嫁来的姐，倒是能忍。跪了一个时辰，面上一点不显。”
秦氏冷哼一声：“忍？庶女出身，哪个不会忍？”
“且看着吧，五日之期，她要是真能变出个元帕来，我倒要高看她一眼。”
“若五日后，她与世子没有圆房呢？”
秦氏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那就想法子点点她！”
“庶女们总有些房中秘术，这丫头长的不输给柳如烟，让她多和珩儿相处，自然有办法能诞下永昌侯府和忠勤伯府两家的长孙。”
杜嬷嬷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人盯紧青蓝院。
观澜院的动静，早就传遍了半个侯府。
回青蓝院的路上，顾筱姿经过后花园的游廊，远远听见几个洒扫的婆子一边扫地一边嘀咕。
“看见没？这就是新来的世子妃，被侯夫人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啧啧，还以为替嫁过来是享福的，结果世子爷新婚夜就跑来大放厥词，婆母又这么磋磨她……”
“我听侯夫人发话了，五内要她跟世子圆房，不然就得去祠堂抄《女诫》。”
“五？世子爷可是有心上饶，不可能这么快变心吧？”
“要不咱们赌一赌这个丫头多久能拿下咱们世子爷？”
“嘘——声点，别让人听见。”
顾筱姿脚步没停，脸上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
茉莉气得脸都白了，要冲上去理论，被她一把拉住。
“急什么。”顾筱姿声音很轻，“她们的是实话。”
茉莉急了：“姐！”
“嘴长在别人身上，让她们去。”
顾筱姿转头看了那几婆子一眼，目光平静，
“要不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开了赌局，你也压点......”
茉莉回头看着自家“夫人，你.....怎么能半点不生气呀.....他们都这样您了。”
顾筱姿不在意地：“回去吧，你们夫人我腿还疼着呢，先回去擦药油，在想一想怎么五日拿下萧景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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