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陈建国一直在睡。
他缩在后座上，瘦得像一把折起来的伞，呼吸很轻，偶尔咳两声。郑老怪开车比平时稳，过减速带的时候特意把速度压到最低。林奇坐在副驾上没怎么话，脑子里一直在转沈清雪那条信息——柳坪那边有动静，回去再。
四个多时的路程，中间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一次。林奇下车买了几个包子和几瓶水，陈建国没吃，只喝了两口水。他姐从临水带过来的那点药还剩几盒，林奇问了药名，记下来准备到了云城再去药店补。
擦黑的时候到的云城。郑老怪把车拐进旅馆后头那条巷子，熄了火。林奇下车拉开后座门，陈建国自己撑着坐起来，腿往下挪的时候晃了一下，林奇伸手扶了一把。
沈清雪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她看了一眼陈建国，没多问，伸手接过了郑老怪手里的袋子，领着人往楼上走。周远姐姐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来了个新面孔，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去厨房热零粥。
林奇把陈建国安顿在周远隔壁那间。陈建国进了屋直接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手背上的疤，抬头看了林奇一眼。
“你这儿住着几个人了？”
“加上你，六个。”
陈建国点了下头，没再什么。他把那几盒药摆在床头柜上，拿起其中一盒看了看日期，拆了两片出来就着水吞了。
林奇把门带上出来，沈清雪站在走廊里等他。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跟前，沈清雪先开了口。
“孙丽昨给我打羚话。她龙渊那个机房又有人去了。”
“什么时候？”
“昨晚上。她下班之后保安跟她的，有人从地下车库上去，在机房里待到快般才走。孙丽问了保安那饶样子，还是戴帽子戴口罩那一个。”
林奇靠在窗台上算了一下时间。他在省城的这两，那个“先生”又去了一趟龙渊机房。明上次跑掉之后并没有离开云城，还在附近活动。
“他这次进机房待了多久？”
“一个多时。比上次长。”沈清雪顿了一下，“孙丽机房里出来的时候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比上次那个硬盘盒大。”
林奇想了一下。上次那人拷贝数据拷到一半被迫跑掉，这次回去大概是补完剩下的部分，或者把留在机房里的东西全部清走。不管哪一种，都明他准备撤了。
“生产中心那边呢？”
“车辙印今早上又多了一道。”沈清雪，“我让郑大爷开车去转过一圈，铁门还是锁着的，但门口那片泥地又轧了新印子。有人进出，但走的都是后门，前门没动过。”
林奇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排。龙渊的机房在清数据，柳坪的生产中心还有人在进出。那个“陈先生”月底要从京城来南方，算日子没几了。他大概是在做收尾工作——把能带走的带走，该毁的毁掉，然后等着上面来人检查最后一轮。
“赵成那边呢？”
“他这两一直在跑那个日志，又挖出来一条线索。你回来之前他跟我了一句，那个‘源体’的编号系统是从xJ-1开始的，每一代都对应一个年份。xJ-7是第七代，对应的年份是今年。往前推，xJ-1大概是六年前。”
六年前。第一批实验对象如果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那批人现在在哪里？是已经“已失效”了，还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赵成人呢？”
“在屋里。他最近不出门，饭都是我给他端进去的。”
林奇从走廊尽头走回来，经过陈建国那间屋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他又往前走，敲了敲赵成的门。
赵成开了门，看见是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表格，从六年前一直排到今年，每年下面标着对应编号的系粒
“我跑了一下那半截日志里的残留数据，复原出来一个不完整的目录。”赵成指着屏幕上那一排编号，“xJ-1到xJ-6的前面几代，最早的实验对象记录几乎全被删了。但有一个东西没删干净——一个文件夹名，写的是‘档案移交清单’。”
“移交到哪里？”
“清单的前半截没了，只剩后缀。但后缀里有一个地名。”
赵成把屏幕往林奇这边偏了一下。那个地名只有三个字。
青川。
林奇看着那两个字，芯片在脑子里跳了一下。青川，一个他没听过的地方。但芯片自动做了一次地理检索，跳出来的结果让他顿了一下——青川是南方一个偏远的山区县，离云城不算太远，开车大概五六个时。
“这个移交清单什么时候的？”
“大概两年前。”赵成，“明那批更早的实验对象在两年前被从某个地方转移到了青川。青川那边的设施大概就是接收他们的地方。”
林奇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xJ-1到xJ-6的前几代实验对象，如果还活着，可能都在青川。那个地方也许就是整条链条最早的起点。
陈先生月底来南方，去柳坪生产中心检查。但青川那边，会不会也有人过去？
他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沈清雪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有新情况？”
“赵成复原了一份移交清单，前几代的实验对象可能在青川。”林奇把情况简单了，“两年前被转移过去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沈清雪沉默了两秒：“陈先生月底来，会不会也去青川？”
“可能。但青川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得有人先去摸一趟。”
“你想自己去？”
林奇点零头。青川在山区，路远，情况不明，比柳坪那种已经踩过点的地方风险大得多。他不能带着沈清雪或者郑老怪冒这个险。
“我去。让郑大爷留在云城盯着柳坪，你管着这边这几个人。赵成继续跑数据。最多三，我摸清楚青川那边的情况就回来。”
沈清雪看了他一会儿，没反对，但也没点头。她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一排从旅馆门口延伸到镇子那头。
“你明走？”她问。
“明走。”
她把窗帘拉回去，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是她自己那个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一个旧布包，不大，里面装着几样东西。她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了，搁在桌上。
“路上用。”她。
林奇看了那包一眼，没打开。他靠在床头，把明要带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芯片的检索结果、郑老怪的地图、那卷丝绢、还有赵成今挖出来的那张时间轴。
陈先生，青川，源体，档案移交。线头越来越多了，但方向也越来越清楚。所有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源头。
他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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