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全亮，林奇就醒了。
他们住在一家旅馆里，就在龙渊科技那片工业区边上。房间不大，两张床，郑老怪打地铺，呼噜打得震响。林奇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路灯还没灭，街上空荡荡的。
他洗漱完穿好外套，轻轻推了推郑老怪：“大爷，起来了。”
郑老怪眼睛没睁，呼噜停了一下又接上了。林奇又推了一下，老头这才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咕哝：“几点了……”
“五点四十。货车一般这个点出车。”
郑老怪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揉眼。沈清雪也醒了，从另一张床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拿手拢了两下扎成低马尾，动作很快。
三个人简单吃零东西就出了门。车停在前一晚那个巷口，郑老怪发动引擎慢慢滑出去，停在龙渊科技后门那条街的拐角，熄了火。从这里能看到后门铁门的动静，距离不远不近，货车出来刚好能跟上。
等了二十多分钟，铁门开了。昨见过的那辆白色货车缓缓倒出来，掉了个头往东开。
“走了。”林奇。
郑老怪把车发动，跟上去。两辆车之间隔了大概一百多米，中间夹着几辆早起通勤的车，不算显眼。白色货车开得不快，走的是城市主干道，一路往东出了城，上了国道。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从楼房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空地。
走了四十多分钟，货车拐进一条岔路。郑老怪放慢车速，等货车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跟进去。岔路窄，两边是荒地和树林，路面坑坑洼洼的。往前走了一公里多，前面出现一个大院子，围着铁栏杆墙，里面有几栋旧厂房。
白色货车停在院子门口，有人打开大门放校
郑老怪把车停在路边一丛矮树后面，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贴着路边的树丛往前走了一段，在离院子大门几十米远的地方蹲下来观察。
院子里有两栋厂房，外墙是水泥的，窗户用铁条封着。货车停在第一栋厂房门口，有人从车斗里卸箱子往下搬。厂房大门开着半扇，里面黑咕隆吣看不清。
但林奇看见了一个东西。
第一栋厂房侧面有一排窗户，窗户的铁条间隙比正常的稍宽。他从其中一个窗户看进去，里面有人影——一个人背对着窗户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像是被绑着的。
孙海生。
林奇把位置记住，退回到树丛后面。沈清雪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那里面关着人？”
“嗯。第一栋靠左边第二个窗户。一个人坐着，手脚应该被绑了。”
郑老怪在后头看了看：“外面有人把守。院子门口两个，厂房门口一个，加起来三个。里面有没有人不知道。”
“得摸进去。”林奇，“等他们卸完货，门口那几个人松懈下来。大爷你在外面接应，我跟清清翻墙进去。”
郑老怪把铁管从车后座拿过来塞给林奇：“拿着。万一里面有人。”
林奇接了，掂拎分量。
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货车卸完货开走了，院子门口的两个人缩回岗亭里抽烟，厂房门口的看守搬了把椅子坐下玩手机。时机到了。
林奇和沈清雪绕到院子侧面，找到一个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铁栏改顶部有一点尖，但不算太高，一米八出头。林奇踩着一块石头扒住栏杆顶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稳住身形。沈清雪紧跟着翻过来，比他利索，落地几乎没声。
两个人贴着墙根摸到第一栋厂房侧面。窗户的铁条锈得厉害，但焊得还算结实。林奇试了两根，其中一根根部锈得厉害，他使劲一掰就嘎吱一声裂开一半。又掰了一下，整根脱落了，窗口露出一条能容人侧身钻进去的空隙。
林奇先钻进去。里面是个仓库，堆着不少纸箱和塑料桶，空气里那股化学药剂的酸味比华源仓库还要浓。角落里那张椅子上果然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瘦得厉害，脸颊凹陷，手被绳子捆在椅背上，脚也被绑着，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林奇快步走过去蹲下。那人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肿着，看见陌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孙海生？”林奇压低声音。
那人嘴巴被一块布塞着，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头使劲点了几下。
林奇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别出声，我带你出去。”
孙海生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嘴唇哆嗦着了两个字：“救我……”
林奇拿铁管把椅背上的绳子别断了，又蹲下把脚上的绳子也割开。孙海生整个人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应该是被绑了太久饿的。林奇架着他站起来往窗户那边走。
沈清雪在窗外接应，把断裂的铁条往外掰开更多，伸手把孙海生接了出去。林奇跟着钻出来，三个人刚站稳，厂房门口那个看守的手机忽然停了，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了。
“快走。”林奇架着孙海生另一条胳膊，三个人矮着身子顺着墙根往回跑。翻铁栏改时候孙海生使不上劲儿，林奇和沈清雪一边一个把他架过去的，落地差点摔了一跤。
郑老怪已经把车开过来接应了。三个人把孙海生塞进后座，郑老怪一脚油门轰到底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那院子越来越远，门口岗亭里有人跑出来看了一眼，但没追出来。
车子拐上国道的时候孙海生趴在座椅上哭了。哭得没什么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人缩成一团。
林奇靠在后座上大口喘气。胳膊上被铁条刮了一道口子，渗着血珠子，但没觉得疼。
“人弄出来了。”沈清雪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手上的血。
林奇接过来擦了擦。他看着后座上蜷成一团的孙海生，觉得心里什么地方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第十二个。他找到了一个。还剩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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