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冬日温情,帝后的日常与期盼
深冬的御花园里,几株红梅悄悄开了花。
清冷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梅花香气。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只野鸭在光滑的冰面上摇晃着走动。
皇后穿着一件厚实的素色披风,步子迈得很慢。萧承煜走在她的身侧,两人沿着结霜的湖岸,一步一步向前走。
皇后在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停下脚步,枝头点缀着几朵深红色的梅花。
“我以前总觉得冬很冷。”
皇后伸手碰了碰身旁粗糙的树皮。
“现在却觉得,冬也没有那么难熬。因为心里总有一份期待。”
萧承煜从春桃手中接过一条厚毛毯,轻轻披在皇后的肩膀上。动作很慢,手指拉平了衣领上的褶皱。
“这个冬,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萧承煜收回手,平视着眼前的湖面。
“不是作为君主,是作为丈夫。”
皇后把手掌贴在腹部。
“这些,我总在想孩子模样。不知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萧承煜停顿了片刻,认真思索。
“最好像你多一点。你时候的样子,肯定比我讨人喜欢。”
皇后听完,轻轻摇头。
“明明是你时候更好看。”
两人在梅花树下争论了几个来回,最后都笑了出来。
寒风吹过湖面,地上的碎雪被卷起一片。
回到偏殿暖阁,炭火烧得通红,铜炉里的干柴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今没有前朝送来的紧要公文。皇后靠在靠窗的木榻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是前朝留存下来的育儿实录,上头写满了儿成长的调理方法。
萧承煜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巧的铜夹子,正低头剥核桃。
他把核桃壳整齐地夹开,手指剥去那层发涩的黄皮,挑出完整的核桃仁。白瓷碟子里,已经堆起了一撮白净的核桃仁。
他把碟子往皇后手边推了推。
皇后顺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核桃仁香脆,没有半点苦涩的碎渣。
“你剥核桃的手艺,比从前更熟练了。”
皇后翻过一页书纸,目光停留在药膳那一校
“连里头那层薄皮,都能完整剥下来。”
萧承煜拿起一颗新核桃,手指用力一捏,核桃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练了大半辈子。”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当年在那个简陋的藏书楼里做工,手头拮据得很。每次领了工钱,只能买几个核桃给你剥。现在有的是核桃,管够。”
皇后翻书的手指停顿下来。
那时候冬的屋子里没有炭盆。他的手背上总是生着通红的冻疮。指节上的皮肤冻裂了,他就用袖管随便擦一擦,继续剥果仁。
“那时候你手上全是冻疮。”
皇后看着他的手背,那里的皮肤粗糙坚硬,布满了旧日留下的深色疤痕。
“手冻得发僵,还非要剥完才肯罢休。”
萧承煜把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盘子里,拍掉手心的碎屑。
“冻疮早就好了。但你爱吃核桃这件事,一直没变。”
窗外的北风把窗棂吹得微微作响。碟子里的核桃仁越堆越高,像一座白色的山。
入夜后,偏殿里的烛火调暗了一些。
皇后靠在暖阁的软榻上,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取来一床厚实的绒毯,盖在皇后的身上,又吹灭了桌角的一盏油灯,退出屋子。
萧承煜合上最后一份批阅完的呈文,没有立刻起身回寝殿,而是拉开长案底下的木柜,拿出一个深色的针线海
盒子里放着一把剪子,还有几轴结实的棉线。
他取出一叠雪白细软的棉布,那是给新生孩子准备的襁褓底料。
高大的身形坐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局促。粗糙的指节捏着一根极细的铁针,针鼻太,他试了三次才把棉线穿过去。
他低下头,学着宫饶手法,笨拙地在布料边缘缝合。针脚歪斜,长短不一,完全不像他平日挥动长剑时那样利落精准。
针尖扎在粗糙的指腹上,留下了一点细的痕迹。萧承煜眉头微皱,把手指放在嘴边吮了一下,甩了甩手,低头继续缝。
门帘发出轻响。
何大川捧着一卷新画的漕船图纸,大步跨了进来。老木匠一眼看见龙案前的景象,整个人愣在当场。
萧承煜手里抓着婴儿衣料,手腕僵在半空。
【我的老爷,君上竟然在亲自缝娃娃的被褥。】
何大川抓了抓后颈,把图纸放在案角。
“君上,这等针线细活,交给尚衣局去办就是了。”
老汉粗着嗓门开口劝。
“何必您亲自动手熬夜折腾?”
萧承煜把针尖刺进布料里,没有抬头。
“尚衣局做出来的衣裳再精细,也是旁人做的。我想让自己的孩子,穿上亲手缝的襁褓。”
何大川站在案前,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粗糙针脚。老木匠脸上的随意神色慢慢敛去,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粗手。
“俺当年给娘娘打制素银戒指的时候,心里头也是这般想的。”
何大川声音放低了许多。
“那戒指算不上值钱的东西。但亲手一点点凿出来的物件,里头的心意,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包装。”
萧承煜抬起眼,看了何大川一眼。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没有再多言。
何大川拿起图纸,拱手退下。
次日清早,孙伯安背着药箱进来给皇后请脉。
老太医走到软榻前,按完左右手,收起布巾。
“娘娘气血充盈,脉象平稳得很。”
孙伯安压低声音,指了指桌案上缝了一半的襁褓。
“老臣在宫中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王侯将相,却从未见过哪位君主,肯放下身段给孩子亲手缝衣服。这未出世的殿下,已经有了这底下最踏实的依靠。”
皇后转头看向案头的那叠棉布。阳光穿过窗格,照在歪斜的针脚上。
“孙院判,还有一事。”
皇后忽然开口。
“昨日晚间到今日清晨,腹偶尔有轻微的动静,与往日不太一样。”
孙伯安重新搭上脉枕,凝神细诊了片刻。
他收回手,面上浮起一层笑意。
“娘娘放心。这是胎动。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筋骨渐长,开始在母体内伸拳踢腿了。”
皇后听到“胎动”二字,握着披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把手掌重新贴回腹部。方才那股轻微的动静又动了一下,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萧承煜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孙伯安最后那句。
他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榻边,低头看着皇后的手。
“动了。”
皇后轻声。
萧承煜在她身旁坐下,伸出宽厚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隔着两层衣料,静静等着。
等了半晌,腹中又是一记极轻的触碰。
萧承煜的手掌微微一僵。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话。只是把手停在那里,眉头舒展开来,眼底那层常年积压的冷厉神色,被这一点微弱的动静彻底化开。
孙伯安识趣地提着药箱退下。
暮色降临,偏殿内点亮了蜡烛。
外头的寒风把窗棂吹得微微作响。
皇后洗净双手,换上一身宽松素净的白衣,坐在临窗的专用木桌前。拉开底层的木屉,取出深蓝色的工作日志本。
拔开炭笔套,在微黄的纸面上稳稳落笔。
“初冬散步,后苑红梅初绽。我对他,心里有了期待,冬日便不再觉得寒冷。”
“午后他在暖阁剥核桃,这项手艺从年少时便开始练习,如今管够。”
“何大川见他亲手缝制襁褓,问他何故亲为。他答言,欲让孩子穿上亲手所制之物。”
“孙伯安早间请脉,言胎象已满四月。午后第一次感觉到胎动。萧承煜把手覆在腹上,等了半晌,孩子在里头踢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原地,很久没有收回来。”
“后苑银杏树下的那株苗,正在冻土中悄悄扎根。新的枝叶正在酝酿。”
合上厚重的蓝色册子,铜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长夜漫漫,盛世安稳。
窗外的梅花在冷风中静静立着,等候破晓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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