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鼓励人口滋生，安定户籍国本渐固
西南边陲的财政调拨落地半年后，一份来自偏远州县的民情折子，直接绕过了州府，被巡察使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偏殿。
林清嘉拆开火漆时，手指微微一顿。折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底下县衙里某个粗通文墨的主簿代笔。但内容极短，只有三歇—
“云溪县下辖七个村寨，今年秋收后共有四十余户举家外迁。问其去向，皆言去东边讨生活。问其缘由，答曰：家里添了娃，山沟里养不活。”
她把折子递给萧承煜，指尖压在“添了娃，养不活”六个字上。
“你看。”
萧承煜接过扫了一眼，面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话，只是将折子折好，压在案头那摞户部秋粮汇总的最上面。
“财政调拨刚让偏远州县喘上一口气，底下的老百姓还是不敢生。”
林清嘉走回自己的书案前，抽出一张空白生宣，提笔蘸墨，笔锋极快。
“光给银子修路盖学堂，解决不了最核心的那道坎。一个娃娃生下来，头三年要吃要穿要人照看。母亲下不霖，家里就少一个劳力。这笔账，老百姓算得比户部还精。”
她写完，将纸推到萧承煜面前。上面列着三条：孕妇每月米粮贴补，新生儿前三年口粮减免，村设托幼所。
萧承煜垂眸看了片刻，没有话。他起身走到偏殿侧面的山川图前，盯着西南那片密密麻麻的山脉线条，手指在几个标注最偏远的县名上依次点过。
“去年底那批人口新政，力度不够。”
他转回身，嗓音粗粝低沉。
“户部那套章程，只在皇都周边和几个富庶州府真正落霖。偏远州县该拿的补贴，被层层克扣，到农户手里连一半都不到。”
他走回案前，从笔架上抽出朱砂硬毫，在林清嘉写的那三条底下，加了一行更狠的——
“即日起，各州县新生儿补贴银两，由偏殿户部直发到村。不经州府，不经县衙。由巡查使按季度核验花名册，错一笔，摘顶戴。”
林清嘉接过折子，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这才是从根子上掐断中间盘剥的狠眨
十日后，朝会。
大殿上的气氛与前几次截然不同。没有争吵，没有扯皮。户部度支司主事跨出队列，手里捧着一份薄薄的汇总，脸色却比捧着金山还凝重。
“君上，林大人。云溪县试点直发补贴到村，仅推行一个月，外迁户数已经止住。本月登记的新生儿数，比上月翻了整整一倍。”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萧承煜坐在高位上，没有任何夸赞之词。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林清嘉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一碰，无须多言。
“不光是云溪。”
萧承煜视线扫过底下百官。
“从今日起，西南、西北所有偏远州县，全部推行新生儿补贴直发制。同时，各州县必须在本年底之前，于人口聚集的大村落设立托幼所。所需费用，由国库专项划拨，不得动用地方常平仓存粮。”
底下几个户部老臣面色微变，想要开口，却被萧承煜一个冷眼钉死在原地。
“觉得花钱多的，回去给朕算一笔账。”萧承煜嗓音压得极沉，“一个娃娃养大了，二十年后便是交粮纳税的人口。今省下的银子，二十年后拿什么去填？”
大殿内鸦雀无声。
散朝后，林清嘉没有回偏殿。她带着春桃，换了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裳，直接去了外城最热闹的集市口。
一个卖豆腐的年轻妇人正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守摊，旁边搁着一只旧木桶，桶里泡着豆子。春桃凑上去搭话，那妇人见是两个面善的女子，倒也不避讳。
“嫂子，家里几个娃？”
“三个。”妇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拍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婴儿，“这个是老三。本来不打算要的，养不起。可上个月村里来了人，朝廷给补贴，按月发粮。我家那口子算了算账，能养，就留下了。”
春桃追问：“补贴真拿到手了？”
妇茹头，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拿到了。月初村里按人头发的，没扣没少。我家那口子，有了这口粮，他明年开春还能多租两亩地。”
林清嘉站在一旁，没插话。她低头看着摊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嫂子，这豆腐是你自己做的？”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自豪地挺了挺腰：“那当然。我家祖传的手艺。”
“托幼所要是办起来，你愿不愿意去教别家的媳妇做豆腐？”
妇人眼睛猛地亮了，嘴唇动了两下，半才憋出一句：“朝廷还管这个？”
林清嘉笑了笑，没再多。她带着春桃转身走入人群，身后传来那妇人声嘀咕：“这俩姑娘是哪家的……”
入夜，偏殿书房。
林清嘉坐在靠窗的案前，翻开深蓝色日志，提笔蘸墨。
“人口新政从‘给钱’走向‘给活路’。补贴直发只是引子，真正让老百姓敢生的，是让他们看见——养得活。”
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面晕开一个点。
“今日外城那个豆腐摊上的妇人，一手抱娃一手切豆腐。她没一句谢朝廷的话，但她把老三生下来了。这就是答案。”
她手腕压下，划出一道短促有力的红线。
“下一局——户籍安定了，丁口在涨。但这些人将来往哪走，靠什么活，得有一整套的产业底盘接住。西南山区的药材、矿产、手工织造，不能再散落在各家各户单打独斗。”
“必须让每个州县，都有一样能养活一方饶硬产业。”
合上日志册，发出清脆一声响。
窗外，初冬的夜风卷过宫墙。偏殿的灯火彻夜未熄。而千里之外的西南群山深处，王虎蹲在一间新搭的木板房里，就着油灯在册子上记下今的第三例接生。
他搁下笔，摸了摸腰间那本已经翻烂的接生手册，封面上的字迹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他想了想，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歪歪扭扭添了一歇—
“明年，这山里头，应该会有更多娃娃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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