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巡视归来理万机，多项善政再升级
初春的清晨透着几分生冷。偏殿里没有半点清希连日的巡查刚结束，马车木轮上沾着的土腥味还没散干净。
萧承煜已经端坐在紫檀大案后。他穿着一身暗黑的常服，手指在桌面上一沓新整理出来的巡查单子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底下站着户部和工部的几位要员，全部低着头，呼吸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大气都不敢出。
“土地还了，水却被卡着。”
萧承煜把最上面的一份呈文拿起来，手腕发力，直接扔到户部尚书的脚跟前。纸张砸在青砖上，干脆利落。
“这帮劣绅不敢霸占田，就去卡山泉和活水。农户拿回来的地照样没法种。”他声音沉冷发硬，“从今日起，所有公共水源、牧场、山林，全部由官府统一核查登记。私自拦截水源的劣绅，限期三清退。不吐出来的，连同相关土地一并收回。”
户部尚书腿肚子打着哆嗦，弯着腰把呈文捡起来。
“微臣这就下派督查令，一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林清嘉从另一侧走过来，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门槛。
“太医院那边的章程也得改。”她眼神透着干脆，“老农盼巡回医疗队，一盼就是一个月。一个月，急症的人早没命了。巡回医疗队的人手直接扩充一半，专挑那些山沟沟走。”
太医院院使抬起粗布袖子抹了一把细汗，连连抱拳答应。
“还有常平仓。”林清嘉把手指压在一份地图的空白处，指腹划过那些偏僻的村落标注，“把收购点直接设到大村庄里。再让农户走一山路去卖粮，你们户部的乌纱帽全得换一换。现在的常平仓收购点下沉得远远不够。”
半个时辰过去，议事转到国子监的教育专款。
林清嘉站在殿中的长条书案前。
“村里学堂盖了，先生有了。”她看了一眼国子监主事，“但孩子们除了干巴课本，什么杂书都没樱前阵子弄出来的铜活字，拿去印些《民间故事》和《自然常识》。用最便夷纸，图文要大。一个月内必须装箱往西南送。”
国子监主事面露难色，不住地搓着手背上的干皮。
“大人，不仅是课外书的事。西南雨季快到了，好多偏僻校舍还是茅草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雨。这修缮的费用是一大笔积账。国库那边今年修河道，拿不出闲钱了。”
林清嘉没接话。
萧承煜站起身，腰间佩带碰撞，撞出一声冷硬的锐响。他盯着那个主事。
“这笔钱不动国库。”他语气斩钉截铁，“前阵子从内城开支里硬抠下来的花销。那些皇家省下来的伙食钱和摆件钱，全部专款提出来。全部拿去修缮偏远地区的学堂。”
【把皇家老子享受的油水抠出来去给泥腿子盖房顶，这做派够绝。】
林清嘉在心底暗笑，直接把这笔调都落了笔印。
工部的议事接在最后头。何大川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站在门边，手上的老茧黄得发硬。沈鹤带着他上前。
“偏远堤防修是修了，但没人看护。”沈鹤拿出一本薄册子，“微臣提议设堤防巡查责任制，专人盯专段。出了问题直接追究段长责任。”
林清嘉点头认可。
何大川搓了搓满是灰尘的大手。
“林大人，俺有个笨法子。”他声音极粗，“偏远修河道最费本钱的就是运石头。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全靠骡马去拉。水路空出来的地方，直接把青石料顺带装上咱们改制的新漕船。能省下大把的陆路雇车钱。”
林清嘉眼睛一亮，手指在桌面叩击了两下。
“这主意好。工部跟漕运衙门对接，马上排路子。”
忙完这轮繁杂的交办，光早暗了下来。
偏殿旁侧的司经局里，传来搬运竹简的碰撞声。萧承瑜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堆陈年文牍，正在那儿跟几个年轻书吏归档。少年的长袍蹭得全是灰。
萧承煜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走回书房。
“承瑜在里头干了大半载。”他喝了一口冷茶，滋味发苦，却提神，“那些宗室里的年轻子弟，平时只知道遛鸟听戏。不拉出来磨一磨，以后这大雍的江山谁来接续。”
林清嘉挑破他的心思：“你想把东宫官署彻底立规矩了。”
“必须立下严规矩。”萧承煜把茶杯一顿，陶瓷撞击在木面上发出闷响，“在东宫官署设‘见习制度’。宗室里满十六的年轻后生，考核过聊，全塞进詹事府和司经局旁听打杂。让他们少看点假道学，多摸摸带泥的折子。”
“这制度一旦砸下去，宗室里那种好吃懒做的风气竟然会被彻底掐断。以后谁能挑大梁，就在这偏殿的磨盘里见真章。”
林清嘉端起杯盏，喝尽了最后一口热水。
“那么这些人进了东宫，就再也没有退路。这法子，我赞同。”
入夜，偏殿火盆里的红炭慢慢发白，零星的炭火开裂。
林清嘉抽出那本深蓝色日志，朱笔饱蘸浓墨，在生涩的纸面上快速落笔。
“巡视归来，修补漏洞。”
字迹极度用力，力透纸背。
“土地水源、医疗、课外书，这全是不走在泥里根本看不见的要命盲区。东宫见习制度也正式落霖。内部的烂账算是基本刮净。”
笔锋一收，墨滴在纸页边缘落下一个重痕。林清嘉把旁侧那封盖着边防火漆的密函抽出来。这是今下午刚刚递送入京的西域公文，信纸边缘沾着北地特有的黄沙粒。
“西疆商贸重启，红利巨大。”她一边写，眉头微微压低，“但首批派驻西域的常驻代表发回急报。商路暴利引得各方外洋游勇势力眼红。零星的外围保护远远镇不住那些眼红的恶徒。”
【想安安稳稳赚大钱，实力不展现出来是不行的。】
她的字迹透出刺骨的寒意。
“大雍不能只被动守国门。下一局——必须立刻点将，派出级别最高、规格最高的大使团，深插域外。不光是做买卖，更是凭实力讲道理。把外洋的商路命脉，彻彻底底地抓进大雍自己的手心里。”
木炭燃烧发出的脆响在空旷的室内显得孤绝。
林清嘉刚合上日志册，王正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一份新鲜的急报。
“君上，娘娘！大月使团阿史那伦今日递邻三道帖子。他大月王庭愿与大雍签署二十年通商盟约，但有一个条件。”
萧承煜从案后抬起头，目光沉冷如铁。
“什么条件？”
“他要大雍派一位皇子，亲赴大月王庭，当面签署盟约。”
偏殿里安静了三息。
萧承煜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击了一下。林清嘉合上日志册的手顿在半空。
二十年的盟约，要一位皇子去签。这不是通商。这是要人质。
萧承煜偏过头，看向窗外司经局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一盏灯，灯下是一个伏案疾书的少年剪影。
“承瑜。”他收回目光，声音很平，“该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了。”
林清嘉将日志册推回暗格，站起身来。绯色官服的下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干脆的风。
“那就让他去。”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大雍的皇子，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既然要签二十年的盟约，就得让大月看看——大雍的下一代，是什么成色。”
窗外，夜色如墨。司经局的那盏灯还亮着，映出一个少年还在伏案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坐在灯下抄录公文的这个寻常夜晚，即将成为他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远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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