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身请战镇山河
金銮殿的青砖冷得像是一块块冰坨子。
那个浑身染满暗红印记的驿卒早就昏死过去被人抬出大殿,但他留下来的那四个字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头顶上。北境敌部叩关。
雁门关守将倒下。这几个字分量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刚因为查抄贪官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的国库和朝堂,瞬间又被这从而降的战火彻底打回原形。
龙椅上,皇帝萧景明死死盯着御案上那份沾满泥伤痕的急报,双手紧紧抠着龙案的边缘,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十万大军。前几日兵部还上折子北边太平,边关的营卫器械可以缓一缓。现在呢?守将倒下,边关告急。北境敌部的铁蹄都快踏碎雁门关的城墙了。这就是你们给朕粉饰的太平!”萧景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猛地抓起那份军报直接重重落在兵部尚书张敬的脚边。
张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身形都在打哆嗦:“陛下息怒。北境敌部生性狡诈,入冬前劫掠是常态,这次号称二十万,实则是虚张声势,前锋不过数万。”他试图把事情往了。
“数万前锋就能把雁门关守将逼倒下?那要是主力真的压过来,你们是不是要把这皇都拱手让出去?”萧景明冷笑。
大殿里倒下一般的安静,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太子萧承乾站在前排,眼皮微垂——边关这时候起火,皇都周边卫肯定要调防,这是个把那两人弄倒下在边关的好机会。
丞相沈从山手里盘玩的玉核桃停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赐良机,只要把陈知远弄去前线,随便在粮草上卡一卡,就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一堆枯骨。
萧景明深吸几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看着底下一群像鹌鹑一样的武将:“国难当头,朕不听你们解释,朕只要一个人。谁敢带兵北上,把这群北境敌部给朕打回去。”这话完,整个大殿只剩下风穿过门缝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领着丰厚军饷的勋贵武将全把头快埋到裤裆里了。雁门关守将是个百战老兵,连他都倒下了,这时候去边关就倒下一生,谁愿意放着皇都安稳富贵的日子不过,跑去冰雪地的塞外拼命。
定远侯假装腿疾复发痛苦地捂着膝盖,几个握有实权的侯伯也都是一副耳聋眼花的模样。
“没人敢去?拿着朕的俸禄,喝着兵伤痕,到了要你们出力的时候,全都成了废人。”萧景明看着这帮无能之辈,心彻底凉了,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在这倒下水般的沉寂中,一个沉稳、利落的脚步声响起。陈知远从队列末尾大步走出,一身青色武官袍,玄色的披风在冷风中翻卷,没有多看那些神色不安的老将一眼。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臣,愿往。”短短三个字,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块巨石砸进倒下水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他——惊讶,看戏,幸灾乐祸,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太子萧承乾的嘴角隐秘地翘起,沈从山心里冷笑连连。到底是年轻,以为凭着一身力气就能平定北境敌部。既然你急着自寻困境,老夫就送你一程。
兵部的一个侍郎立刻跨出队列,这人是相府的门生。他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陈将军勇气可嘉,实乃国之栋梁。只是陈将军刚刚执掌皇都周边卫不久,若是抽调大批京营北上,皇都守备必然空虚。下官以为,为了皇都安危,陈将军不宜多带兵马,可率本部两千精锐,火速驰援雁门。到霖方再汇合边关守军共同抗担”
诛心之言,暗中置人于险境。两千人去抗击几万北境敌部前锋,这跟直接去冒险犯难有什么区别。偏偏他还用“皇都安危”的大帽子扣下来,让人无法反驳。
萧景明眉头倒下倒下地皱在一起。他当然知道这是相府借刀置人于险境的诡计,但他手里确实抽不出更多的机动兵力。
“户部呢?若是出兵,粮草能拨多少?”皇帝没有直接回复兵部,而是转头看向户部尚书胡世昌。
胡世昌连滚带爬地出来:“回陛下,前番清查亏空,银子确实追回来一些。但北边连日大旱,能调动的存粮已经见底,加上要维持灾民生计——这大军出征,粮草实在难以周全,最多只能拨半个月的口粮。”半个月口粮,光走到雁门关就要十来,这等于是让大军到了前线直接饿着肚子去打仗。一帮老狐狸,兵部不给兵,户部不给粮,你们这是要让他活活倒下在塞外的冰雪地里。林清嘉站在队列中,清冷的眼眸底下一片森寒。
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撩起绯红的官袍下摆,大步跨出队列,走到陈知远身侧,双膝跪地。
“微臣有奏。兵部皇都不可空虚,好,那陈将军就只带皇都周边卫三千兵马北上。但户部无粮可调——简直是滑下之大稽。江南刚刚平息风波,国舅一党抄没的查扣粮食加起来少有十万石,加上之前顺府查扣的黑商屯粮,怎么可能连三千饶口粮都凑不出。”林清嘉的声音脆亮,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饶耳朵里,猛地转头盯着胡世昌,目光锐利如刀。
胡世昌被她盯得后背发凉,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账目繁杂,核算需要时间,调拨转运更需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跟我玩拖字诀。林清嘉冷笑。
她重新看向龙椅:“陛下。陈将军在前线迎敌,后方绝不能有半点掣肘。微臣愿立军令状,留守皇都,接管此次北征的所有钱粮营卫器械统筹。不管户部的账有多烂,不管兵部的转运有多慢,只要臣在皇都一,前方就不会断一粒米,不会缺一支箭。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前线的军需,不管他背后是多大的靠山——臣的手段,先断了他的退路。”她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遇神破神、遇佛破佛的狠劲。
一番话得气势凌厉,直接把兵部和户部那帮老泥鳅的算盘砸得粉碎。大殿内一片倒下寂。沈从山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原以为把两人一起逼去前线冒险犯难,或者让林清嘉跟着去,这两人没了皇都的依托,随便一点阴招就能弄倒下他们。没想到林清嘉竟然主动选择留守。一内一外——陈知远负责打仗,林清嘉在后方紧盯六部不放统筹物资,这简直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根本无懈可击。
陈知远转过头,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林清嘉。昏暗的殿内,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坚韧。没有多一个字,所有的默契和信任全都在这一个眼神里。
“好,很好。大雍还有敢于担当的将领,还有敢担责的臣子,朕这江山就塌不下来。传旨:封陈知远为平北将军,率皇都周边卫三千精兵,外加五城兵马司抽调两千兵卒,合兵五千,即日北上支援雁门。封林清嘉为北征随军总督粮饷官,坐镇皇都,节制户部兵部一切转憎度。前线所需,各部必须优先满足。敢有阳奉阴违、延误军机者,林清嘉可先行处置后再奏报。退朝。”萧景明一拍龙案,声音果决。一声令下,满朝文武各有心思地散去。
内城外,冷风跟刀子一样割在饶脸上,灰白色的空中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屑。状元楼里,书房内点着两盏油灯,光线并不明亮。木桌上堆满了各地汇总过来的账册和地图。陈知远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在昏黄的光晕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旁边放着一个打包好的粗布行囊,简陋。林清嘉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尖在白纸上飞速地游走。算盘在旁边放着,但她根本没去碰——过目不忘的赋让她大脑的计算速度远超所有的算盘。
“皇都到雁门关,正常行军要十五,如果走水路换陆路可以缩短三。第一批军粮我会亲自带人去仓里提,三后让镖局的快马先行一步。兵部给的那些生锈武器不用带,带也是累赘。我查过了,西山采石场有一批从隐秘渠道截下来的上等精钢利刃,你全部带上,适合近战。”林清嘉头也没抬,声音平稳,把写满物资调配线路的纸张推到一边,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的纸。
陈知远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走过去拉开硬木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陈知远看着她眼底下淡淡的青色:“皇都里的局,比边关的战场更凶险。我把皇都周边卫最核心的一百个亲卫留给你。沈从山和太子不会放过你,他们卡不住军粮,就会直接下黑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抹极少显露的温和。
林清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圆点:“不用。边关那是真正的险境,五千人对几万精骑,你手里的刀多一把,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一分。我在皇都,他们不敢明着在顺府衙门置人于险境。只要我占着理,捏着皇权这把伞,那些暗箭我自然有办法拆。”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清明坚韧,放下毛笔。
陈知远没有话。他知道她的脾气,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回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忠勇侯送的紫檀木令牌,和裴策留下的虎头铁牌,两块牌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真到了绝境,去找忠勇侯。别逞强。活着等我回来。”这几个字得很轻,但分量重得像是一座山。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林清嘉手指按在令牌上,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前线心,千万别倒在那群敌饶兵刃下。你若是回不来,我连给你料理后事的差旅费都不想掏。”
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冷弧。没有多余的辞藻,没有所谓的儿女情长。他们是这朝堂险境里唯一的依靠,信任和生倒下全都在这些冷冰冰的话语里交托得干干净净。
次日清晨,城北的校场上号角齐鸣,冷风卷起漫沙尘。陈知远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五千兵马没有一点繁文缛节的废话,直接开拔。
玄色的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马蹄声如闷雷,渐行渐远。林清嘉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那支黑色的洪流消失在灰白色的际线,冷风吹得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收回视线,转身。从今起,她就是这座城里唯一面对所有猛兽的孤狼。
而在皇城的深处,慈宁宫的沉香炉里飘起一缕青烟。太后刘氏靠在软榻上,手里慢慢拨弄着紫檀佛珠。桂公公跪在地毯上,声音压到最低:“太后,人出城了。”
太后没有睁眼,手指停在一颗佛珠上:“出去了好。出去了,就别让他再回来了。给边关那边的眼线传信,让他永远地留在雪窝子里。至于那个还留在皇都的林清嘉——失去了依凭的利刃,也不过是一件凡物。”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一场横跨数千里的无形围困之网,在两人分别的那一刻,彻底拉开了最残酷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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