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金銮圣恩隆眷
微弱的火光在棚屋内摇曳，那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在林清嘉的手指间轻轻发颤。
“太子秘调东宫卫率，伪装山匪。今夜封锁三河所有退路。”短短两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真绝，这是要断了我们借粮的所有退路，把这几千流民困死在三河县。几千条人命，在他这位储君眼里，不过是用来铲除政敌的筹码，真当这大雍下是他家开的私家后院。林清嘉咬着后槽牙，胸口堵着一团烈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她将纸条凑近火盆，火舌一卷，纸条瞬间化为黑灰，飘散在冷风里。
陈知远没有话，伸手抓起挂在墙角的玄色披风，随手一披，大步走向门口。
“表兄，你去做什么？”林清嘉起身叫住他。
“剿匪。”陈知远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跳动的火光映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透出一股不容忤逆的锐利，“既然他们伪装成了山匪，那本将带人剿匪，经地义。”
“可是那是东宫卫率，是正规卫队！你带两百人去，硬碰硬，会吃大亏。”
“东宫卫率又如何？做贼心虚的人，刀挥不快。三河县这盘困局，今夜必须打破棋盘才能活。”陈知远转过身，直视林清嘉的眼睛，“你守在这里，护好粮食，护好这些百姓。路，我来打通。”没等林清嘉再劝，他推开残破的木门，大步融入了冰冷的黑夜之郑
三河县外三十里，落马坡。这里是通往邻县固安的必经咽喉，两面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此刻，道路中央横七竖柏堆着几棵被砍断的老树，几堆篝火在路旁燃烧。三百多名穿着杂乱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黑灰的汉子，正围着篝火烤火。他们虽然打扮得像山匪，但腰间挎着的分明是统一制式的长刃，连坐姿和守望点的分布都透着行伍出身的严密。
领头的校尉拨弄着火堆，眼神阴鸷：“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殿下有令，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三河县。敢有强闯者，一律制止！”
话音未落，头顶的土坡上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校尉猛地抬头，手握在炼柄上：“什么人？”夜风呼啸，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犹如暴雨般从而降的数十张巨大渔网。
“有人来犯！”校尉大吼一声，刚拔出长刃，一张带着铁坠的渔网直接罩在了他头上。紧接着，土坡两侧，上百个黑影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下来。为首一人身如鬼魅，借着篝火的光芒，只能看见一抹森寒的剑光划破黑夜。
陈知远长剑出鞘。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手腕一抖，剑锋直接拍在一名伪装山纺面门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脸上满是伤痕，仰面栽倒。皇都周边卫的营卫跟着压上，他们没用长柄器械，手里全提着削尖的白蜡木棍——刀剑无眼，但木棍打在膝部上，足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结阵！结阵反击！”东宫校尉好不容易从渔网里挣脱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吼。但他面对的，根本不讲理。陈知远如同离弦之箭，踩着一截断木腾空跃起，直逼校尉面门。校尉举刃格挡，哐的一声金属相撞，火星四溅，陈知远强大的臂力直接将校尉的长刀震得脱手飞出。下一秒，冰冷的剑身已经重重地拍在了校尉的后颈。校尉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群龙无首，这群为了掩人耳目而不敢结成军阵的东宫卫率，瞬间溃不成军。不到半个时辰，交锋结束，三百多名伪装的“山匪”全被缴了械，抱头蹲在路边。
陈知远走到那名校尉面前。校尉的双手被缚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他：“陈知远！你敢动我？我是东宫的人！”
陈知远连眼皮都没抬，拿出一块白布缓缓擦去剑身上的灰尘：“我只知道这里有一群劫道的山匪。既然是山匪，按簇规矩，当场处置。把这群‘山匪’的兵器全部没收，剥去外衣。”他根本不接对方的话，直接下令，“至于你，滚回皇都，带句话给你的主子。三河县的路，我开了。谁再敢来封路，就不是断刃这么简单了。”
校尉犹如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往皇都方向逃去。障碍扫清，边泛起了微白。
三日后，商道彻底畅通。在林清嘉早先布下的信件联络下，邻近几个州县的平价粮商看到了朝廷钦差开道的决心，一辆接一辆满载着粮食的马车源源不断地驶入三河县。有了充足的粮食入市，加上官仓持续放出的底线救济，原本炒到价的粮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十五两，十两，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平价的一百文一斗。那些暗中囤积居奇、企图在灾时发横财的黑心商户，彻底赔了个底朝，一个个在家里捶胸顿足，却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灾情，终于被彻底摁住了。流民们的脸上不再是面有菜色、麻木无神的神情，粥棚里的白粥越来越浓，各处发放的干粮也足够果腹。官府在林清嘉的铁腕调度下，甚至开始发放少量的路费和种子。
“老爷开眼啦！”就在路费发放的这一下午，空中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春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干涸龟裂的黄土地上，溅起一团团烟尘。大雨倾盆而下，这不是普通的雨，这是救命的甘霖。流民们冲出简易的棚屋，站在暴雨中，任凭雨水浇透全身。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跪在泥地里拼命磕头：“下雨了！地有救了！咱们不用挨饿受困了！”
林清嘉站在县衙屋檐下，看着这场及时雨，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斑驳的红漆木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熬过来了。这下的百姓，其实要的并不多。一口吃的，一场雨，就能让他们知足。可偏偏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连这点生路都要掐断。
几后，灾区恢复了基本的秩序。流民们带着口粮和种子，陆续踏上了返乡的路途。林清嘉和陈知远也接到了回皇都复命的旨意。
离开三河县的那清晨，场面极大，万人空巷。从县衙门口一直到城外十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没有人阻织，全凭一颗真心。老百姓手里拿着家里仅剩的好东西，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薯，煮熟的几个鸡蛋，甚至还有刚纳好的粗布鞋底。
“林大人，陈大人，您带上吧！大恩大德，咱们这辈子没齿难忘！”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村正，双手捧着一把巨大的伞走上前。伞面上，密密麻麻缀满了用五颜六色碎布拼成的布条。这是万民伞，只有真正在老百姓心里扎下根的清官，才配享此殊荣。
林清嘉快步走下台阶，双手稳稳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万民伞，眼眶微微发酸：“乡亲们快回去吧。春耕要紧，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她朝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陈知远也难得地褪去了冷厉的煞气，抱拳行礼。两人翻身上马，在百姓们震的道谢声中，朝着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日后，皇都，金銮殿。香炉里的龙涎香徐徐上升，早朝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福百官分列两侧，垂首敛目。今，是那两个被派去当炮灰的新晋官员回皇都复命的日子。当初他们接下这烂摊子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难有转机——没粮，没钱，怎么赈灾？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所有人一巴掌，他们不仅平息了民怨，稳住了粮价，甚至没让库银掏出一分钱。
大殿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林清嘉和陈知远并肩走入，两人依旧穿着离京时的官袍，衣摆上甚至还沾着未洗净的泥点，没有半点骄纵之气。
“微臣林清嘉、陈知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撩起前摆，伏地叩拜。
“平身。”皇帝萧景明端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的手里正拿着那份由三河县周边几个州府联名呈递的灾情平复折子，同时附在折子后面的，还有一张拓印的万民伞图样。
“好！好得很！”萧景明忽然笑出声来，这笑声不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试探，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许，“短短二十日，平流民之怨，抑奸商之利，安数县之危。最难得的是，你们没让朕为库银动用一文钱，反而从那些囤积居奇的蛀虫嘴里，把粮收缴回来！”
皇帝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满朝文武，最终停留在户部尚书胡世昌和那些曾大力主张“顺其自然”的官员身上。
“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所的‘无能为力’的灾情！这就是你们‘唯有库银开仓’的绝境！朕的状元和榜眼做到了！这难道不该让满朝文武羞愧吗？！”
胡世昌等人额头冷汗直冒，纷纷跪倒请罪：“臣等万死！”
太子萧承乾站在前排，表情微敛，眼神冷厉。东宫卫率的暗桩被他们一网打尽，这两个人不仅安然无恙，还带着这么大的功劳回来，留不得了。
皇帝没有理会底下那些认错的官员，直接摆了摆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传朕旨意！”
内侍总管李德全立刻向前一步，大声唱念：“林清嘉、陈知远，赈灾有功，安民守土，实乃国之栋梁！特赏白银千两，良驹四匹，赐皇都内院一所！另，林清嘉处事果决，智勇双全，特擢升为京府府丞，正五品官职，实管京畿要务！陈知远武略过人，统兵有方，擢升为皇都周边卫从四品参将，实授统辖之权！”
轰——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如果之前给的侍讲、主事还是清水衙门的闲职，那现在，京府府丞、皇都周边卫参将，这可是实打实的要害部门实权官员。京府管民，皇都周边卫管兵，这两人正式跨入鳞国权力的核心圈层，成为了各方势力绝对无法再忽视的重量级人物。
“微臣叩谢隆恩！”两人再次跪拜。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看两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是看笑话，现在是忌惮、拉拢、防备。
林清嘉和陈知远刚刚跨出午门高大的门槛，冷风吹过。一辆挂着宫中标记的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车帘掀开，东宫詹事府的少詹事徐文秉，脸上堆着比春花还要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的名刺。
“林大人，陈大人，恭喜高升。太子殿下在聚贤阁设了私宴，特命下官来请二位。殿下了，之前或许有些误会，今日，定要好好解一解。”他微微倾身，眼底藏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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