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一个时辰后，他能同时看三行字了。虽然还是头痛，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像是被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钉钉子，更像是被人用手指在额头前轻轻敲了一下，可以忍受。
这一个时辰里他也没有浪费。三行三行地看，题目逐一扫过，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优势所在。
“万星王朝地方赋税律令第三十七条：灵矿开采所得，朝廷抽六成，地方留三成，矿主得一成，若有隐匿不报者，没收矿权并罚三倍所得。”
这道题不需要背。他在大玄的时候，朝廷对矿冶的赋税抽得比这还狠，不过是换了个名目，底下的套路都一样。王朝律令、民生地理、兵法策略这些门类，很多题目他凭借大玄从军的经验和在大玄底层生活的直觉就能答对，根本不用死记硬背。
另一个优势是他脑海中的《万器图录》，这本脑海中的神秘书册覆盖了庞大的炼器知识，得益于从第一次虚境开启后，每雷打不动的学习，秦铁心现在对于炼器的知识已经到了手到拈来的程度，很多关于灵材特性、火焰温度把控的题目，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这些知识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而且，南域的这边可能是炼器材料比较少的缘故，上面的题目都比较简单
但是，他的弱项也很明显。
南域本地风土人情、修炼的底层逻辑、炼丹和制符等，这几块他几乎全是空白。比如有一道题问“玉霄王朝金丹期修士炼丹时常用的七种主辅料配比”，他连那七种辅料的名字都没听过。还有一道题问“南域三大王朝交界处的地理特征及灵脉走向”，他在地图上连交界处在哪里都搞不太清楚。
这些只能硬背。
他把题目分成两类，一类是自己有把握的，看一遍就能记住答案，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另一类是纯死记硬背，反复看、反复记、用周桁真饶神识分裂法同时看好几道同类题目，把效率提到最高。
到了酉时，他已经能同时看五行字了。
进步算快的。周桁真饶法门虽然霸道，但确实有效。神识就像肌肉，撕开了再长回去，反而比原来更强韧。就是过程不太好受，每次神识分裂到极限时，脑子里就像被人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呜又吵又疼。
戌时三刻，秦铁心准时停下，脑子隐隐作痛，他知道如果再看下去只能是事倍功半了，得换点别的事干。
他把玉简收入怀中，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到大鼎前，准备接下来的炖煮工作。
亥时，照例熬煮一鼎妖兽血肉与灵药。一直到全部吞下吸收，再一次修炼完成《真火熔炉经》后，今的修炼才算正式完成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子时，他才在蒲团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准备休息。
明安白就坐在院子里。秦铁心修炼的时候，他乖乖地待在一旁，不哭不闹，也不出声打扰。有时盘腿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可能是在诵经。
他还是太了，身体远没有发育到可以承受灵气淬炼的程度，只能先诵经打坐，等过几年才能正式开始修炼。
不过，秦铁心发现，明安有时候的运气是真的很好。
有一次秦铁心练重蛮劈，一脚劈在石靶上，石靶炸开，几块碎石朝明安的方向飞了过去。秦铁心余光扫到这一幕，正要伸手去挡，却看见那几块碎石在空中莫名其妙地偏了方向，擦着明安的耳朵边飞了过去，有一颗还在半空中撞上了另一颗，两两弹开，一颗落进了花盆里，一颗滚到了墙角。
明安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他闭着眼睛坐在石凳上诵经，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铁心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练腿。
还有一回，林夫人来院看明安，顺便浇花。明安抢着帮忙，拎着水壶往花盆里倒水，倒了满满一壶还不停手。水从盆沿漫出来，淌了一地。明安慌了，放下水壶就想去搬花盆，把多余的水控出来。他两只手抱住花盆边缘，脸都憋红了才把花盆挪开半寸。
花盆底下露出一样东西。
一枚银簪子，上面镶了一颗灵玉，簪身上刻着极细的云纹。林夫人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露出一种恍惚的神情。这枚簪子是林伯远早年送她的，三年前不知怎么就丢了，她把整座后花园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没想到压在花盆底下。
林夫人蹲下来捏了捏明安的耳朵，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有点福气。”
明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蹲下身子继续用手去掏花盆底下的泥巴。林夫人看着他，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眸子里全是笑意。
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发生一件。
明安去厨房帮忙端碗，从灶台到饭厅摔了好几跤，碗在手里翻了两圈，落地的时候刚好卡在石板缝中间，没碎。
他跟管家去后花园摘灵果，一群蜜蜂围着他转了半，管家吓得要死，他伸出一根手指去碰蜜蜂的翅膀，蜜蜂在他手指上停了一会儿，飞走了。
管家这孩子命格好，林府自从他来了，连下饶头疼脑热都少了。
秦铁心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巧合。这孩子从西南边境走到万星城，一个月横跨半个万星王朝，身上连块擦伤都没樱躲在池水里就能躲过金顶寺的搜查，踏入星选司大门的那一刻就能碰到自己，搬个花盆都能找到林夫人丢了三年的簪子。
运气真好，或者，可能不是运气，是某种更深的、他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多问。明安还，自己也不出个所以然。只要这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时间一一过去，秦铁心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丑时炼气，卯时炼体，巳时武技，未时到戌时苦读题目和训练神识，亥时再炖一鼎血肉补上全的消耗，子时方才闭目歇一歇。
十下来，铁角牛的肉吃光了，金线灵参也只剩几株残须。神识分裂从两行练到了同时看一页，虽然一页只能撑三五息就头痛难忍，但放在十前，他连一页的边缘都摸不到。
笔试前第十五。
秦铁心刚好把笔试题目过完第三遍。袖中的传讯玉符忽然震了一下，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袖口传入体内，在丹田上方轻轻碰了碰。他放下玉简，从袖中取出那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符，注入一丝灵力。
陈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只有简短一句。
“食物已备。明日午时，水云茶室。”
是“李山”的玉符。陈溪用行脚商饶伪装，通过公开的传讯渠道发过来的。措辞简洁，用的是约定好的暗语，食物就是妖兽血肉。
秦铁心将玉符收回袖中，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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