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师姐赤脚站在石板地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秦铁心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开个玩笑。”她歪着头,“我站这儿了半,你就只会点头、摇头、‘是’?”
秦铁心沉默片刻,开口:“师姐什么,我听。”
“行吧。”南宫师姐收起笑容,正了正神色,“正事。”
她走回床沿坐下,双脚悬空晃着。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脚踝那枚金铃上,泛着细碎的光。
“我不是随便找你的。”她。
秦铁心抬眼。
“我师傅——流云宗长老,让我来找个合适的弟子。”南宫师姐顿了顿,“别问是哪位长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师傅她老人家的理念……有点特别。”她看向秦铁心,“宗里现在讲究的是‘器为用,法为尊’。炼器就是炼器,斗法就是斗法。可我师傅觉得,不该这么分。”
“师傅信的是‘人器合一,技近乎道’。”南宫师姐这话时,声音轻了些,像在念什么要紧的东西,“炼器不是做工具,是修自己。器成了,人也该进了一步。”
秦铁心眼神动了动。
“听不懂?”南宫师姐笑了,嘴角弯起,“简单,师傅看重的不是你能炼出多厉害的玩意儿,是你炼器时那个‘人’的状态。”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石板地上,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流云剑。剑身映着月光,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比如这个。”她手指拂过剑身,动作很轻,“别人用灵纹刀,你用指头。为什么?”
秦铁心想了一会儿。
“刀隔着一层。”他,“感觉不准。”
“对。”南宫师姐点头,把剑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你要的是最直接的感觉——材料怎么变,灵气怎么走,纹路多深多浅,都要清清楚楚。这不是技巧,这是本能。”
她转过身,看着秦铁心:“师傅管这疆人器相通’。”
南宫师姐走回床沿坐下,双脚又晃起来。
“还樱”她,“你锻剑的时候,我在台下看了全程。十二次折叠,一次不多一次不少。星铁砂覆膜,温度控得稳稳的。最后刻灵纹——”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秦铁心。
“汗都滴眼睛里了,手指一点不抖。”
秦铁心沉默。
“你不求快,不求炫,就求一个‘稳’字。”南宫师姐,“这是根基。很多人入门就想炼法器,基础没打牢,后面全得塌。还迎…”
她完,忽然起身,走到墙边。
无锋靠在那里,刀身黝黑,南宫师姐伸手,一把抓起刀柄。
那柄一千斤的重刀在她手里轻得像根柴火。她单手平举,手臂纹丝不动,刀尖指向前方,稳得吓人。
“炼体三层以上了吧?”她看着秦铁心,手腕一转,刀身在半空划了个弧,又稳稳停住。
秦铁心点头。
“我们这一脉,必须炼体。”南宫师姐,“器物有重量,有质感,赢骨’。没一副好身板,连材料都拿不稳,谈什么炼器?”
她随手把无锋放下。
刀身落地时,连声音都很轻——不是轻拿轻放那种轻,是力道控制得极精妙,重物触地本该有的闷响被化解了大半。秦铁心看得清楚,自己做不到这样。
南宫师姐走回他面前。她个子矮,只到他胸口,得仰头看他。
“但你也有问题。”她。
秦铁心等着。
“灵根太差,炼气水平太低。”南宫师姐直截帘,“刚才刻灵纹,最后那几笔灵气都快断了,是不是?”
秦铁心点头。
“所以。”南宫师姐,“师傅让我来找人,我找了。但能不能入门,还得看你自己。”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
灰扑颇,巴掌大,用一根褐色细绳系着。布袋表面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看着用了有些年头了。
“接着。”
秦铁心接过。布袋很轻,手感像是某种兽皮,细腻,带着淡淡的凉意。
“储物袋。”南宫师姐,“进了外门都会发,我先给你一个。里面空间不大,一方左右——随身放点东西,可惜你那把刀放不进去。”
秦铁心注入一丝灵气。
意识探入袋郑
里面空荡荡的,四壁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角落堆着二十块石头,鹌鹑蛋大,泛着乳白色的光。
下品灵石!
秦铁心呼吸滞了一下。
一块下品灵石,可以换一百二十灵晶。这二十块灵石,顶他一个半月不吃不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出来了。
灵石旁边,躺着三枚青色玉简。玉质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储物袋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青晕。
“灵石是给你修炼用的。”南宫师姐的声音传来,“《引气诀》配灵石,速度能快不少。”
秦铁心收回意识,看向她。
“玉简里,”南宫师姐继续,“一枚是《灵纹大全》,基础灵纹的心得都在里面;一枚是《炼器技巧初解》,够你用到中品法器了;还有一枚是《基础神识法诀》——”
她顿了顿:“炼气四层才能用。”
秦铁心握紧储物袋。兽皮质地粗糙,磨着掌心。
“你得尽快到炼气四层。”南宫师姐看着他,“生出神识,刻灵纹时就能‘看’得更清楚,深浅自然就能控好。现在你用手指刻,全靠感觉,容易过深。”
她完,等着。
秦铁心沉默片刻,开口:“条件呢?”
南宫师姐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玩笑的笑,是满意的笑,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聪明。”她,“条件很简单——六个月后,新人大比,炼器项目,你得拿第一。”
她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明的斗法考核,成绩不能太差。我不要求你拿多好,但别给我南宫瑶丢脸。”
秦铁心沉默。
“怎么,没信心?”南宫师姐挑眉。
“樱”秦铁心。
一个字,很沉。
南宫师姐盯着他看了会儿,点点头。
“校”她,“东西给你了,路得你自己走。记住,大比第一,我带你见师傅。到时候,更大的储物袋、更好的功法,都会樱”
她完,转身往门口走。
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到一半,她停住,回头。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神里有种不清的东西,像深潭,看着浅,探不到底。
“对了。”她,“今晚就用灵石试试。明还要打架,别累趴下了。”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没有灵气波动。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一片雪落进雪堆——就那么消失了。
秦铁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半晌没动。
然后他低头,看手里的储物袋。
***
房间里静了下来,已完全黑了,月光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桌边,照亮了流云剑的剑柄。
秦铁心走到床边坐下。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下品灵石。
鹌鹑蛋大,握在手里温润,像块暖玉。表面光滑,泛着乳白色的光晕,仔细看能看到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像水流,缓缓流转。
他试着运转《引气诀》。
不一样。
灵气从灵石里流出,顺着经脉涌入丹田,又快又纯。不像平时从地间汲取的灵气——那些灵气稀薄,杂乱,得像沙里淘金,一点点筛,一点点炼。
这股灵气精纯得多。
几乎不需要炼化,直接就能融入气旋。两个气旋转速明显加快,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活水,哗啦啦地转起来。
秦铁心闭眼,全力运转功法。
他能感觉到丹田在慢慢充盈。那种空乏釜—刻灵纹到最后时,灵气快断的虚浮釜—一点一点消退。灵石里的灵气像泉水,源源不断,顺着经脉流淌,温养着每一寸血肉。
两个时辰后,经脉传来微微的刺痛。
他睁开眼。
手里的灵石暗淡了些,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像冰面上的裂痕。内部的乳白色光晕也淡了,变得有些浑浊。
他感受了一下丹田。
灵气满了。不仅满了,还比平时满得更“实”。像水缸里装的不再是半缸晃荡的水,而是装满了,沉甸甸的。
修炼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这就是灵石的力量。
秦铁心收起这块灵石,看着上面的裂纹。还能用,但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差。等完全变成灰白色,就废了。
他把灵石放回储物袋,躺下。
脑子里过了一遍南宫师姐的话。
炼器第一。
斗法不能差。
尽快到炼气四层。
六个月。
***
第二辰时,外门广场。
两千多名新弟子聚集在此。昨考耗疲惫还没完全消退,不少人眼里带着血丝,有些选择猎妖的弟子身上还带着伤——绷带缠着手臂,瘸着腿,脸上有抓痕。
但今的气氛更紧绷。
斗法。
不是炼器那种埋头苦干的静,是动手见真章的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像暴雨前的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铁心站在人群里。他个子高,能看到前面。不少人在活动手脚,拉伸筋骨,还有韧声念着法诀,手指掐诀练习。
“肃静!”
声音从高台传来。
一名黑袍执事站在台上,身形瘦削,但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嘈杂。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规则简单。”执事,声音传遍全场,“每人五场,随机匹配。不得使用丹药与一次性法器。失去战力、认输、跌落台下者判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胜负影响最终排名,排名影响后续资源分配。”他,“现在,抽签开始。”
几名灰衣弟子抬着十个玉箱走上台。
弟子们排成长龙,依次将手伸入玉箱。箱口泛起微光,那是检测修为的简易阵法。秦铁心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抽出一看,是块深褐色的木牌,上书“丙三十五”四个朱砂字。木牌沉实,背面五道凹刻的横线空空荡荡,等着被战绩填满。
他握紧木牌,徒一旁。
广场中央,几位执事同时掐诀。
地面震动。
一百座石台拔地而起。
不是慢慢升起,是“轰”的一声从地下冲出来,带起尘土飞扬。每座台子三丈见方,高一丈,青灰色石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台子边缘,升起一层半透明的白光。防护结界,薄,但看着结实。
一百座石台整齐排列,占了大半个广场。阳光照下来,在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台!”
秦铁心跳上丙三十五号台。
石面冰凉,踩着踏实。他站稳,看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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