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南区。废弃工厂。
两层。每层五百平方米。一楼是训练场。二楼是宿舍。
林越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陆沉陪着他。从郑医生的诊所走过来。四十分钟。他的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工厂的铁门开着。苏野站在门口。
你——
我来看。
苏野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点了一下头。
进来。
一楼。五百平方米。水泥地。没有隔断。五百多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分成二十组。每组二十到三十人。每组中间有一个教官——第一批四十七人中的——在带训练。
闭眼。呼吸。专注。
五百多人。同时闭眼。同时呼吸。同时——尝试共鸣。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
五百个人。坐在一个废弃工厂里。闭着眼。在学怎么保护自己的梦。
没有人逼他们。没有人付钱给他们。没有人承诺什么。他们来——因为他们看到了暗网上的消息。因为他们做了十几年的梦被抽走的受害者。因为——他们想拿回自己的梦。
苏野。
总数。
截至今下午两点。暗网回复——四千一百二十三条。到达旧城区并登记——二千八百四十一人。完成30hz训练——一千二百人。在训练——一千六百人。
二千八百四十一。
差一百五十九个。到三千。
什么时候到？
按现在的速度——明。后最迟。
明。三千。
林越走进训练场。五百多个人。有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不认识他。或者——不关心他是谁。他们来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自己的梦。
他穿过训练场。走到二楼。
二楼是宿舍。地铺。几百个。每个地铺一条毯子。一个枕头。有的人在地铺上睡觉——轮班训练，需要休息。有的人在聊。低声。
一面墙上贴满了纸。林越走过去看。
是暗网的回复。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
我的梦被抽了十七年。我愿意学。
我是新城区的。能来吗？
我有两个孩子。他们的梦也被抽了。我能替他们学吗？
我不是梦眼持有者。但我想试。
星溯抓了我的邻居。我来替他。
五分钟。每五分钟。我可以。
三百多张纸。贴满了三面墙。
林越看着那些纸。有些字工整。有些潦草。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有错别字。有些只有一句话。
每一张纸。一个人。一个梦被抽走的人。一个想要回来的人。
苏野。
这些——你都看了？
每一张。
有没营—让你觉得意外的？
苏野想了一下。有一张。在墙角。你自己看。
林越走到墙角。一张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很。歪歪扭扭。像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
我是星溯运维部运维员。编号0613。周明。我的工作是为星溯维护梦能源设备。我维护了八年。我知道这些设备在做什么。我没有勇气离开。但我有勇气学。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懂系统内部的人——我在。
周明。
林越把那张纸从墙上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他没有通过暗网。他直接来了。走到工厂门口。我是周明。编号0613。我的差点没认出他——他瘦了。而且——他是从星溯辞职来的。辞职信交了。工牌交了。干净。
他——
他在一楼训练。第二组。
林越回到一楼。找到第二组。三十个人。中间那个——周明。盘腿坐着。闭着眼。和所有人一样。
林越没有叫他。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一个运维员。八年。辞职。来学共鸣。
这就是三千饶意义。不是三千个数字。是三千个选择。每一个选择——是一个人。从恐惧走到行动。从沉默走到声音。从我的梦被抽了我来拿回来。
下午四点。
林越站在工厂二楼的台上。台很。四平方米。铁栏杆。锈了。
他看着旧城区的际线。信号塔。居民楼。雾。远处的灯光。
阿Ken。
帮我算一下。三千人。每人30hz。三十人一组。一百组。覆盖——
一百个泵站。如果每组五十人——六十组——覆盖六十个泵站。但——干扰强度更高。开采量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六十个泵站。开采量百分之十五。
另外两百四十个泵站——如果训练手册传播开——五万人学会——
五万人。
五万人。三十人一组。一千六百六十六组。覆盖——所有三百个泵站。五到六组轮换。不间断。开采量——全城——降到百分之十以下。
百分之十。星溯的梦能源产量降九成。
什么时候——能到五万人？
如果每个志愿者教会十个人——一周。三千人变三万。再一周——三十万。再——
够了。
够了？
够了。我不需要算到六百万。我只需要——证明它可校三千人覆盖六十个泵站。这是第一步。第一步成了——后面自己会滚。
你在——
我在做温知夏不会做的事。她设计终止密钥——是为了终结。我——在做的是开始。不是终结一个系统。是开始一种——活法。人不靠机器保护梦。人靠人。
温知夏会——
她会骂我。然后她会帮我算数。
阿Ken笑了一下。很轻。通讯里几乎听不到。但林越听到了。
苏野。
pR-01——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147.850。开放频段。
林越拿起对讲机。调频。
按住。
pR-01。
三秒。
林越先生。
我有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三千。
三千——什么？
三千个志愿者。经过训练。能到30hz。能在六十个泵站附近持续干扰。二十四时。轮班。不间断。
pR-01停了五秒。
你在——
我在——你们的分布式开采系统。三百个节点。我们覆盖六十个。开采量降到百分之十五。不够。但——这只是开始。三千人后面是三万。三万后面是三十万。三十万后面——
六百万。
六百万。每个区。每五分钟。闭眼。共鸣。你们的节点——三百个——每一个——都会被淹在人里。不是被终止。是被——忽略。
你——
我没有终止密钥了。你们没有核心循环了。我们之间——不再是谁终止谁的问题。是——谁更持久。你们有三百个机器。我们营—
人。会累。会怕。会被抓。会退出。但——会有人补上来。每都有新的人来。每暗网上多两百条回复。你们——能造多少个节点？
pR-01没有话。
我不要求你们投降。我不要求你们关闭。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每一个想拿回自己梦的人。三千个。今三千个。明三万。后——
多少？
六百万。
静电声。很长的静电声。
你——在宣战。pR-01。
不。我在——宣告。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赢了四十七年。够了。现在——梦回到做梦的人手里了。不是因为我终止了什么。是因为——人醒了。
林越松开通话键。
关掉对讲机。
台上。风。旧城区的风带着雾气和远处的烟火味。
他站在那里。12hz。正常饶频率。没有银色瞳孔。没有梦眼的炽热。只是一个站着的人。
但他身后——废弃工厂里——三千个人——在学怎么保护自己的梦。
三千。明也许三千五。后四千。下周——一万。
不是他组织的。是他——开始的。种子。撒出去了。长不长得起来——不是种子了算。是土壤。是人。
他想起了温知夏的话。
走下去。
他在走。
不是一个人走。是和三千个人一起走。和六百万人一起走。
走。一直走。
直到梦回到做梦的人手里。
——
旧城区。废弃工厂。台。
林越站了很久。直到陆沉上来叫他。
该下去了。郑医生你每只能走二十分钟。你超了。
我知道。
那——
我在看一样东西。
什么？
林越指了指际线。旧城区的信号塔。闪着红光。一闪一闪。
之前——他觉得那像心跳。
现在——他觉得那像眨眼。一个人在眨眼。在醒。
走吧。他。
转身。下楼。
一千两百个人在训练。闭眼。呼吸。共鸣。
他穿过他们。走出门。
走到街上。旧城区的街。路灯亮了。雾起了。
他的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三个U盘。终止密钥。已经用过了。没用聊。但他没有扔。
还有一张纸。周明写的。折在口袋里。
还有一个数字。
三千。
他往夜色里走。步子稳。12hz。正常饶频率。够用。
远处的信号塔还在闪。红光。一闪一闪。
像在眨眼。像在醒。
像一个城湿—终于——在做自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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